“你好看。”赵言反驳,他又笑起来,“我也看不出来别的姑娘好不好看了。”

    沈清鱼心里的小人把自己的头埋起来:你看!你看!花言巧语!油嘴滑舌!不要信他!

    “你是挺坏心,我怎么就喜欢你了呢……”

    沈清鱼的心扑通扑通跳。

    “清达当年带你在山上跑,一个男孩从小就给姑娘鞍前马后,师兄弟们都看不顺眼。清达就说我们是嫉妒他,说我们一辈子也找不着能甘愿这样做的人。然后他就被打了。

    “我就看你,你分明是个坏心眼的丫头,住在婴孩的身体里,看着都有点吓人。

    “可再转头,大家都想让你,像看清达一样看自己。”

    赵言做总结了:“大概是你够傻吧,只要陪你看鱼就行了。”

    沈清鱼心想才不是呢。

    赵言把杯中茶水喝尽,摘了玉扣抛给她。

    “拿着。”

    这还带硬给的吗?

    沈清鱼像接到热豆腐一样左右手颠来倒去。

    赵言比她先开口,他有点不自在:“我不能戴着回去,师弟们都看着我戴出来了。”

    “要不,你放百宝袋里?”

    “这么嫌弃我?”

    沈清鱼要哭了,“你就当是吧。”

    他看着真的很难过了。

    沈清鱼突然在这一转瞬即逝的狼狈里看见了他的真心,他像个普通的情窦初开的男孩了,再没有那些游刃有余,云淡风轻。

    沈清鱼陡然生出一种恐慌。

    她现在已经藏得很好,将来会藏得更好,再也不会有人看出她的坏心。

    到时候还会有人喜欢她吗?知道她本性还喜欢她吗?

    赵言也许是真的喜欢她,他那些话可能不是假的。

    他可能是真心的——

    我做错了吗?

    沈清鱼心里翻山倒海,面上却郑重地把玉扣推回去:“师兄,等人很苦的,你不要等我。”

    “嗯。”

    赵言把玉扣拿回去,握在手里慢慢用力,碾出粉末来。

    他走了。

    沈清鱼独自盯着这堆碎末,挖起一小捧捏在手心,尖锐的棱角扎得她很疼。

    生命里做出的每一个选择,有没有人能告诉她哪个是对是错?

    沈清鱼走出雅间,那八傻蛋不知道什么时候又跑回来躲在茶馆大堂里。

    方士泠把一个漂亮姑娘堵在墙角,是真的堵,他没有赵言那样的气场。他一手撑墙,一边低头点点玉扣,嗓子里压出一种根本不属于他的低沉磁性的声线:“玉扣,要吗?”

    姑娘一愣,头顶“嘭”一下炸出一朵粉红色的蘑菇云。眼睛扑闪扑闪,水盈盈点头了。

    方士泠志得意满地走回来:“八个算什么,我觉得我能送出十六个!”

    沈清鱼如遭雷劈:“你们看见了……”

    这是当然,他们四散而逃没见人追过来,当然要折回来查探敌情。可惜只看见一小段就被赵言震走。这不耽误他们非常激动地潜伏在大堂,等着看狸奴答没答应。

    赵言孤零零地御剑飞走了,这一看就是没成!

    他们还在那情景重现。

    吴须羡深情又矫作地勾起周浮白的下巴,两个人鼻孔看鼻孔。

    “玉扣,要吗?”

    周浮白用力一扭头,“不要!”

    孙月半一副“组织很欣赏你”的作态,说:“狸奴,不愧哥哥们疼你。那赵言总算翻跟头了!你做得很好——你干嘛……你不要哭呀!救命!救命!她怎么了——你不要哭呀!”

    有这八傻蛋做比较,愈发显得赵言真心实意。

    当年嫌累没有和哥哥一起出门,转头他就不见了。

    拒绝赵言是对是错?将来是不是再也不会有人真心喜欢她了?

    八傻蛋莫名捅了个惊天大祸,手忙脚乱往沈清鱼脑袋上扣了一顶帷帽,像运什么见不得光的货物一样把人运回沈家,赶紧跑了。

    沈清鱼哭完觉得有点尴尬,两辈子头一回被人表白,还不许人心浮气躁吗?

    所以遇到沈清正就很败兴。

    沈清正开口就说:“你骗我。”

    他站在黑暗的山路里控诉,“你说玉扣是用来答谢别人帮你……”

    沈清鱼根本没在听,她又想起赵言。

    八傻蛋各自大她一到六岁不定,甘露节这种春意盎然的时分,当然不可能带着小豆丁这种拖油瓶玩。十二岁那年是赵言带她出门参观甘露节的,他那时候就用一样的说辞哄她,最后她就带着赵言的柳枝回家插在瓶子里。

    那时爹娘问清柳枝的来源,相视一眼发出意味深长的“噢……”。

    在那以后,弟子们每每看到她与赵言说话,总是给他们腾出空间。

    沈清鱼后知后觉,也许笑面虎之心,只有她不知道。

    这里还有一件她不知道的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