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用卜算都知道会有天谴,他就把自己藏得严严实实的,洞府也造成那个样子:一层土、一层空气、一层海,再来一遍,引力的方向都伪装得很合理。就算有人误闯进去,也不能找到他。

    除了天雷劈开的那个入口,他还有很多藏在密林和山沟沟里的洞口,装出有武林秘籍的模样,把人诱进去炼傀儡。

    也派一些傀儡出来探知世间事,有次让幽玄宗的人抓到了一只,他们就开始研究这个技术,拿宗门里的罪人炼制为奴,就是方士泠那样的。

    幽玄宗主很坦白,显然不觉得拿罪人炼奴算什么事,大宗门的规矩,自宗的罪人要怎么处理,旁人是不得多嘴的。其余宗主听了,也不觉得算什么事,抓外头的人炼傀儡和抓罪人炼,是完全不一样的。

    这个世道还能太平多久呢,沈清鱼冷眼看他。走了这一个,很快就要有下一个了。

    恶人始终是出于自家,幽玄宗主向沈家致歉。沈靖平没有受,侧身避开。幽玄宗主表示很难过,要把天启仙府赔给沈家。沈靖平接受了。

    这算什么呢。

    我爷爷是沈靖平!

    沈靖平是大英雄!

    沈清鱼的厌烦快要呕出来。

    她不想要入世了。觉得这世间哪里都肮脏,处处都是吃人的怪物。

    栗子皮……栗子皮,栗子皮、栗子皮、栗子皮!栗子皮!

    她运转潜伏功法,往后退了一步。

    却仿佛撞入一个宽广的怀抱,好像有人拦住了她的退路,对她说:小猫,不要逃避。

    她深吸一口气抬头,收回了后退的脚。

    燕济宁与她对上视线,她看懂了。

    念再多次栗子皮都无法压住恶心,她默默退出这个小房间。运转潜伏功法时,连司马熏都找不到猫,前方的沈家人没有发现,但老魔头跟着她出了房间。

    第54章 对弈

    “不是这么下的!”

    沈清鱼面前摆着个空棋盘,她拿了颗白子,放入空格里。

    席锋看她沉思半天,还以为她谋算了全局,结果她居然连围棋的规矩都不知道。他说了几句规则,沈清鱼听了点点头,随意把白子挪到旁边的点上。

    小房间里的交易是提前做好的,只是在过明面而已,这是大人物一贯的办事风格。幽玄宗主鞠躬道歉和转让天启仙府,是燕济宁从中斡旋的结果,他在施恩拉拢绥安派。

    门主晋升化神期。少门主晋升炼虚期。碎星、长明、雪夜、孤星,四把名剑。群星会中比剑,每个弟子都是大出风头。门主与各宗主同坐畅谈。灵气极为浓郁的天启仙府也收入囊中。绥安宗的未来要来了。

    “丫头,你又在胡思乱想些什么,专心下棋!”

    “师父,我真不会下棋的。”

    她很无奈,陪师父下棋权当哄老人家开心,但他不知为何认定她应该擅长下棋,对这个一边倒的局面表示不信,觉得她是故意的。

    席锋看她一会,继续下棋。

    沈清鱼继续分心想事情。

    她离开小房间前,燕济宁看她的那一眼,是有事要与她说的意思。真是何德何能被燕宗主看重,拉拢绥安派还不够,还要单独再拉拢一个她?

    沈清鱼很清楚自己玩不过这些大人物,智谋、阅历、手段,都比不过,若按着燕济宁的安排去与他谈话,只有被当作棋子一个结果。

    她得想办法把主动权掌握在自己手里,而她能利用的东西……

    黑子落下,沈清鱼又输了一局。

    老魔头开始边下边教她技巧,她输得没那么快了。一天结束,数不清输了多少盘,她终于赢了一次。

    席锋懂了,这就是个懒丫头。该有的能力她都有,但没有动力,拉一下动一下,懒得不行。现在拉住她的沈清达死了,她往后只怕要更懒了。

    “天启仙府,还有尸体我都检查过了,他的魂魄原本还有救的,司马熏不该杀他。”

    大概是想让她恨司马熏,给个新的人生目标吊着她吧。

    在这一刻,沈清鱼忽然明白了她对司马熏的安心感是从何而来的。

    她总是把自己走入末路,但她幸运,遇见的都是善良至极的人,都拉住她,教她好好活下去。所有人,甚至老魔头,都愿意哄她,让她以婴儿学步的方式慢慢走。

    只有司马熏,以强硬的手段把事实摆到她面前,逼她面对,笑她“打不过就哭”,让她“站起来”,让她“坚持住”,让她“趁着天还在,自己去问一问”,让她“不要逃避”。

    像是偏食的小孩,不爱吃蔬菜,但所接受的教育让她明白,蔬菜是让人健康成长的必须的营养。

    司马熏逼着她学会了坚强。

    “那一剑是我动的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