太毕看着那扇紧闭的门,想必是怕空气流通,才故意借着生气的理由关上。

    两百年前的他早就料到会有今天,所以跑到这个地方避世隐居。

    是福是祸,人始终逃不过。

    “师叔,你说你为自己算一卦的话,是不是就能避开今晚的血光之灾呢。”

    樗栎伸出手,合上老人的眼睛。

    他的口吻充满怜惜,脸上却面无表情。

    即使知道今日大限将至又如何?避得了一次,总不能避一世。

    想着与天作对,能成功逆天改命又有几个人。

    不忘其所始,不求其所终。受而喜之,忘而复之,是之谓不以心捐道,不以人助天。

    太毕轻轻地叹了一声,使尽全力说道:“你要的东西……在这椅子下面。”

    等樗栎垂下手,老人已经没有气息了。

    他在枫树下给老人堆了个墓,站在碑前久久没有离去。

    他应该庆幸太毕死了。

    万一太毕站在他的对立面。

    他估计没有一晚能睡得安稳。

    “你别怪我赶尽杀绝,留下后患的下场,就像你们当年对待我一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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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4.

    稍微有点名气的茶楼总是坐满了鱼龙混杂的人。

    樗栎垂下眼,盯着遗留在木桌上的刀痕剑痕,桌角还有残留多年已经褪色的血迹。他唤来小二,悄悄塞了几颗金豆,压低声音说:“给我来一盘饺子和一碗素面。”

    “客官,你可真是找对地方了。这方圆十里,就数我们满福楼的饺子最好吃了。”小二笑得见牙不见眼,手脚迅速的擦干净桌面倒满茶水。见他孤身一人,又出手阔绰,忍不住出口提醒几句:“客官,一人在外要多加小心。”

    “此话怎讲?”

    “他们都说,那关在临天仙宫的魔头在前几天逃了出来。”小二不自然的左顾右盼一番,接着小声说:“我看客官您应该就是道上人,知道罗刹刀魔吧?听说他的死,就是那魔头杀的。”

    “嗯?”樗栎来了兴致,问:“这消息可不可靠?”

    “当然可靠!罗刹刀魔的家眷都带着一群人冲上临天仙宫找他们掌门讨个说法了。”

    “这样啊……”

    “私底下还出赏金万两去抓这个魔头呢。”小二的眼神瞧了瞧不远处坐着的一堆人,“喏,那些就是为钱来的。”

    樗栎从袖口抖出两粒金豆子,“这些赏你的。”

    “谢谢客官!”

    他撩起一小片雪纱,看着那堆自以为是的人,不由自主的嗤笑出声。

    看来,明天回去有好戏看了。

    ……

    “这么重要的人不见了,宫主会不清楚吗?”美妇人不卑不亢的站在大殿中央,气势汹汹的与站在阶梯上的啻芒对视,“还是说你们临天仙宫皆是乌合之众,疏于管理,所以才这般散漫到连个人都看不住?”

    她身后站满了人,他们穿着颜色不一的衣服,个个愤怒的议论着樗栎的罪行,说他弄得江湖人心惶惶,乌烟瘴气。势要把这魔头拆骨剥皮,不然无法平息大家的恨意。

    “此事错在于我,我定会给大家一个满意的交代。”

    啻芒走下阶梯,毕恭毕敬的对每一个在场的人抱拳致歉。

    众人见堂堂玄极仙尊都屈尊纡贵的道歉了,于情于理得给他几分薄面,心情平静下来后,纷纷互相劝起来:“其实这次错不能完全怪罪玄极宫主,近期撞上落雪山庄举办的论武大典,玄极宫主身为上宾,一时疏忽是难免。”

    “他们不清楚你为人,所以被你骗得团团转。”美妇人冷笑着,勾人的凤眼里净是不屑,“我知道那人只听令于你,两百年前你费尽心思的保他性命,无非就是为了今天。”

    “师婶的意思……芒儿不太明白。”

    啻芒甚是不解的看着美妇人,秋水潋滟的褐眸漫上一片迷梦似的色彩,看久了便会难辨真假。

    “等着吧。”美妇人用眼角余光瞥了眼远处的宝座,“太过听话的狗未必对自己有利。”

    啻芒只笑不语,负在背后的右手默默的握紧成拳。

    夕阳西下,塞雁南飞。

    樗栎驾轻熟路的通过暗道,听见大殿的动静依旧十分活跃,便停下脚步放下行囊,聚精会神的听听外面的人怎么骂他。

    要是有张椅子就好了,再配上一壶茶和糕点。

    他叹了叹气,重新拿起行囊往禁地走去。

    说是禁地,倒不如说是他的房间。樗栎从行囊内拿出四块玉佩放到盒子里,又给自己戴上手铐,在手臂处重新画好符咒,仿佛他从未离开过这里。

    “一点小事你都做得这么慢!”

    啻芒带着满身酒气走了进来,一见到樗栎,心中的怒火烧得更加厉害,不由分说的打了他几巴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