为什么。

    师兄会跟那些憎恨他的人一样。

    都那么想他死。

    师兄是什么时候开始讨厌他的?

    究竟是哪一步走错了?

    他们之前明明就不是这样的。

    樗栎忍着痛爬起来,即使他已经尽量避开很多人,但还是有弟子吓得面色惨白,有多远躲多远。

    关上门,镜子呈出一个怪物般丑陋的相貌。

    他很冷静的拿出银针,在烛火上烧烫,接着一点一点的挑出藏在肉里的沙子。

    稀碎的痛哼时不时从牙齿的缝隙中挤出来。

    他疼得冷汗直冒,手依旧飞快不停。

    弄干净之后,用药水清洗两边,再敷药包扎。

    整个过程娴熟到让人感到不可思议,仿佛这种事,他做了无数遍。

    伤疤肯定是多多少少会有一点。

    他不会让自己太难看。

    万一吓到师兄就不好了。

    樗栎看着镜子里只剩下一双眼睛和嘴巴的自己,觉得很好笑,却绷的太紧,怎么也笑不出来。

    “师兄,他们是对的,我继续死皮赖脸的缠着你,只会两败俱伤。”

    “我到底要怎么做……才能让你不那么讨厌我,和我相处多一天呢?”

    他不过是想在死之前一响贪欢。

    谁知道师兄嫌恶他的爱,嫌恶他的触碰,嫌恶他的一切。

    “师叔,师父他无心风月,你何须当真。”

    淳谷的话忽然出现在脑海中。

    所以他开始相信太毕的话,想法也隐隐之中被预言动摇。

    如果仅是他一人痛苦,他可以熬到最后。

    没想过,原来师兄是从头到尾都在忍耐着他。

    也是啊。

    像他这样的人,怎么会有好下场。

    活该师兄不喜欢他。

    ## 23

    23.

    啻芒带着林展去了魔界,他们一走就是大半个月。

    “师叔,今天还需要糖吗?”

    “不用了。”樗栎摇摇头,端起药吹了几下,他听到外面忽然变得吵闹,有些好奇的问:“是有什么稀奇的事吗?”

    “应该是师尊和林师兄,昨夜淳谷师兄吩咐过,师尊大概会在这几天回来。”

    他愣了愣,若有所思的望向窗外。

    “师叔要去见师尊吗?我扶你去吧!”

    “不必了。”

    他喝完药,将碗放回去,摆了摆手:“你去迎接师尊吧,我有点困了。”

    “是,那弟子先行告退,不打扰师叔了。”

    这次,他不再像往常一样马上跑去见师兄。

    他会克制住迫不及待的双腿和念头,强行逼着自己不去听外面的声音。

    事实上,他也没办法拖着孱弱的躯壳,第一时间赶到师兄身边。

    这药会虚弱人体,侵蚀骨头。刚开始他还可以随处跑动,现在只能慢慢走几步,走快一些就会气喘半天,心跳加速。

    虽然他很努力吃药熏香调理,可病态仍是一目了然的苍白无力。

    樗栎摸了摸脸。

    好几处地方已经结痂了。

    只是不能用这个样子去见师兄。

    他希望能在死之前,给师兄留个好印象。

    ……

    没看到讨厌的人在面前晃悠,啻芒有点意外,但很快被堆积成山的事情淹没了这份意外。

    暮色将去,月上树梢,取代而之的是无尽的夜。

    晚间的雪比白日要冷上几分,台阶铺满厚厚一层,下人刚打扫干净,转个身的功夫又堆积起来。

    他看侍从们冷的哆嗦,于是开口说道:“都回去休息吧,不必守夜了。”

    “谢宫主!”

    大雪纷纷扬扬,远远望去一片白茫。

    偶尔飘进还未熄灯的书房,不经意的落在纸上,化开了墨水写的字。

    啻芒回完雁惟传来的信,随手拿起茶杯抿了一口。

    很冷。

    他漫不经心的看了眼香炉,也只剩下一团灰。

    如果那个人在这里,看到这番画面,估计会气冲冲的骂侍女不懂事,然后亲自去煮杯宁神茶。

    刹那间。

    他才发现樗栎一整天没出现过。

    怕不是装不下去了,想着要怎么逃离这里。

    可惜,他一旦离开了他,就会无法存活。

    半个月后。

    樗栎终于舍得踏出门一步。

    他脸上的疤痕淡了许多,不仔细看真看不出来。

    “师叔。”

    淳谷对他微微欠身行礼。

    “师兄呢?”

    “师父在邀雨台。”

    “好。”

    樗栎抱着手暖炉,缓缓走向邀雨台。走到一半路,他停下解开毛领透透气。

    天上的雪被吹到林间,光秃秃的枝条挂着满满的冰霜。

    邀雨台有一条来自山头的小溪,溪水清澈见底。平时是没有水源,唯有在冬天,山顶融化的雪会顺流而下。

    啻芒正在用雪水清洗他的佩剑。

    这佩剑是师父给他的,并不是什么出名的神兵利器,却是他从不离身的武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