难怪樗栎的梦里会有这一天,这是他们第一次面对面聊天。

    可能是追随而来的目光太多了。

    樗栎好像被吓的不敢说话,十分不自然的低了低脑袋,久久未回答他。

    接下来呢?

    细心的他看到樗栎放在一边翻到烂的几本书籍,说:“师弟这般聪慧,在此处打扫实在可惜。”

    就这样,他们成为了人人都不看好的朋友。

    阿谀奉承的弟子们说大师兄心底善良,对个废物弟子都这么好心。

    其实只有啻芒最清楚。

    他的接近是有预谋的。

    他认出那几本书是炼毒相关的古籍。

    门派基本以剑道为主,很少弟子会对这方面感兴趣,而且,那几本古籍,并非常人能懂。

    所以他一开始就觉得。

    要么是樗栎装成一个不懂武功、资质不够的庸才,假意进来临天仙宫就是为了打听情报。

    要么……他实际是个天资非凡的人,不过是没找对方向。

    啻芒心不在焉的做着两百年前做过的事。

    他没料到,那人依依不舍得离开梦境,居然是在沉迷他们刚相遇的那段时间不能自拔。

    直到樗栎学着上一次准备亲上他。

    一巴掌彻底打碎了他的梦。

    在梦里他是感觉不到疼痛的,可这一次却像是感受到了火辣的痛楚。

    “闹够了没?这些无聊的东西,你倒是玩的不亦乐乎。”

    那人上一秒还是眉欢眼笑,下一秒瞬间换上惶恐不安的表情。

    “师、师兄?”

    熟悉的冷漠,熟悉的不耐烦,还有熟悉的……厌恶。

    许是美梦会使人心神堕落。

    他居然没察觉到今次的师兄,比先前要格外薄情。

    肩头抑制不住颤栗,下意识拉开距离。

    “我合计着你已经忘记自己是谁了。”

    啻芒仅是一个眼神,强烈的压迫感迎面而来,压得樗栎声音都在颤抖,他谨慎地觑着师兄的神色,手足无措的道着歉。

    “我……我没想到真是师兄,我以为是梦……我不是故意冒犯师兄的。”

    “看来,你在梦里对我做了很多遍这样的事。”

    樗栎不敢抬头,他害怕看到师兄的神情。

    “对不起,请问我要怎么做,才能让师兄没那么难受?”

    “你很怕我吗?”

    啻芒捏起他的下巴,强迫他看着他。

    “不怕。”

    他乖乖的摇了摇头,停顿了一下,觉得这么说又不能表达他的意思,接着解释道:“我不怕师兄,我是怕师兄不开心。”

    “七绝谷那一事我很抱歉,若不是我任性妄为、自作聪明,就不会让师兄你们以身涉险。对不起……我这种害人害己的畜生,根本不配活在这世上。”

    “我会回去,接受一切惩罚。”

    “我不求师兄能够原谅我。”

    “如果可以让师兄消气,我做什么都行。”

    ## 28

    28.

    樗栎在窒息中挣扎惊醒,珍贵的灵石洒落一地,发出玉碎珠落的清脆响声。

    他支起上半身,心有余悸的坐在床上喘着气。

    啻芒甩出一张符纸,它迅速变幻成一串黑色咒语,深深的烙在樗栎的手背。

    “弟子樗栎,因犯下私自离宫,勾结外人等罪行,从今往后去除弟子身份,贬为临天仙宫的罪人。”

    外面的弟子纷纷露出可惜之色。

    樗栎却是欣喜若狂,双眸不禁透出盈盈秋水的光泽,如同明珠生晕。

    原以为师兄会赶他走,他都做好痴缠到底的准备,甚至想出无数条后路。

    没想到只是除去一个可有可无的头衔。

    沦为罪人对他来说,不过是换一种身份继续待在师兄身边赎罪。这不是惩罚,是变相的赏赐。

    是什么不重要。

    重要的是能够与师兄一起。

    他看着手背的烙印,情不自禁的亲吻上去。

    虔诚又认真的神情,像是压抑已久的信徒,在日日夜夜诚心信奉下,终于有机会能获得神明的一丝垂怜。

    “谢谢师兄。”

    啻芒本就不大好看的脸色更是冷了几分,“去掌门令前跪着抄够一千遍门规再滚回来见我!”

    “师兄莫气,我这就去……去写。”

    他还不至于被喜悦冲昏头脑。

    鸢肩羔膝的跪爬着出去,膝盖压在灵石上留下浅浅的红印。

    掌门令摆放在静心殿。

    门规的每一个字,樗栎早就背的滚瓜烂熟。他以前因为太笨总是做错事,师父常常罚他抄写门规。纵然过了这么多年,他依然谨记于心。

    在七绝谷,那些人挑断了他的手筋,让他从此以后提不起重物。可如今,毛笔落在宣纸上,一字一句端正有力,仿佛注入他的所有感情,根本看不出他的手受过伤。

    又或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