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我今日一早,已收集证据,将人拿下。”

    “带过来。”

    薛婧去拿人,拿了半天。

    周窈和静凡大师对坐无言。

    她手指不停地扣袖子,对上大师审视的眼神,最终还是败下风来:“大师,明天我就出发回临渊。”

    “何必如此急?施主在不在临渊都一样。”

    大师漫不经心的一句话像一根箭射中周窈,她苦笑地求饶:“大师别说了,我回去以后,一定整顿朝堂。”

    静凡大师敛目不再看她,再没心思吃月饼。

    他握起水玉数珠,淡淡道:“中秋团圆,第二天却要别离。”

    哎呀,大师说这话就太伤感了。

    周窈轻咬下唇,朝他嘻嘻哈哈:“大师若舍不得我,可以经常去临渊见我,我给大师令牌,让大师自由出入皇宫。”

    静凡大师没有说话,但指腹用力泛白,捏得那水玉数珠咯咯作响。

    他突然唤她:“周窈。”

    通常老师喊你大名就是要骂你了。周窈吓得坐正,一声大气不敢出:“大师您说……”

    头顶枯黄的树叶沙沙作响,时不时掉落一两片,荡荡悠悠小船似的漂流到桌上。

    大师莞尔道:“归途平安。”

    像心田流过涓涓细水,周窈放在膝盖上的手紧紧抓住裙子,半天说不上来话。

    周窈艰难地吞下一块月饼,心头有无尽别离滋味。

    毕业的感觉,还真是让人惆怅啊。

    她朝静凡粲然一笑:“大师,我会念你的。”

    月光柔柔的,静凡大师倏然站起来,倾身。

    他微凉的指腹划过她的额前,帮她把头发别到耳后,向下,揉捏她的耳垂:“真的会念我吗?”

    周窈心里轰的一声,满鼻腔的檀香,张嘴说“啊?”,心头有一只小鹿胡乱撞来撞去。

    静凡大师苦笑一下,心道她后宫那么多男人,怎么会念着他。

    他从容坐下来:“方才施主耳边有落叶,贫僧帮施主弹去罢了。”

    薛婧这时才把孔群青“压”过来。

    她不敢碰孔群青一丝一毫,就轻轻地虚虚地压着他,脸红得像关公。

    周窈赶紧笑薛婧缓解气氛:“薛婧,你干嘛?铁血柔情啊?”

    薛婧肉眼可见的紧张:“不是,臣没有。”

    孔群青也是肉眼可见的紧张。

    聪明如他,早料到周窈身份不凡,但没想到……

    好在他给自己留了退路。

    他当即磕头:“草民……参见陛下。”

    周窈没让他起来:“早前你以朕为跳板离开孔家,如今,你故意给错朕值夜的信息向朕示好,你这是又要离开谁?”

    如果周窈再邪恶论一点,也许洗澡是他的又一步棋,为了找一个可以终身托付的女人,顺便暴露自己,目标是薛婧。

    洗澡写信,也太抓马了,他特意暴露,也许就是为了让周窈逼问他,这样他就可以顺理成章和盘托出。

    周窈给他这个台阶:把你知道的都说来听听。

    孔群青又磕了一个头:“是燕太傅。草民从小备受孔群阳的虐待……后来被‘引荐’给燕太傅,燕太傅逼迫草民监视孔家、秦太保的一举一动,后来……”

    “后来,你就帮燕太傅监视朕。”

    这次刺杀的人和永安村的均属于“断魂”,也就是说……

    永安村的刺杀也是燕太傅组织的。

    孔群青脸贴着地,瑟瑟发抖:“陛下,草民愿意……将功赎罪……”

    “你如何将功赎罪?”

    他直起身子,一字一句道:“文王与太傅,可能要反。”

    这指控是情理之中,意料之外。

    周窈觉得头很疼:“你如何得知?”

    孔群青道:“小的与太傅手下接触,经常发现太傅的人和文王的人有密不可分的交易……小的去太傅府上办事时,还经常见到文王。”

    薛婧一惊:“不好,陛下,我们没将文王押送在身边,先送回临渊审问了,可我们确实至今没收到士兵返回的消息。”

    那还能说明什么呢,有秦太傅在,文王肯定跑了。

    兵来将当,水来土掩,周窈心里都麻了,作为皇帝,面上还要装装镇静:“就算没有文王,也会有燕太傅,这一战在所难免。”

    薛婧挥袍稽首,秋风瑟瑟,她高束的发丝飘动,拂过坚毅的面庞:“臣薛婧,誓死效忠陛下。”

    文王怎么又和燕太傅扯上关系了?周窈表面震惊,心里直骂娘。

    她又想到之前在紫地,自己的行踪暴露,被林裴文逮个正着的事。

    万千思绪在这一刻汇聚,周窈试探地凝望静凡大师。

    大师面沉如水,收到她的信号,朝薛婧瞥了瞥眼睛。

    “薛婧。”她突然问。“薛家军是不是该内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