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将一箱证物拍拍码好,将箱子扣紧,一丝不苟。

    谁啊,是田螺姑娘吗?

    周窈脑子一团浆糊一片空白。

    那人转头,见她醒了,迈着飘逸俊朗的步伐走到她床边,琼林玉树,临风倜傥,旋即一阵轻檀香弥散开来。

    他一手撑在她身旁,一手捏着那冰凉凉的水玉数珠,身子下压时,数珠触碰到周窈放在胸前的手腕,冰凉凉的。

    薄唇上一片水色,二人的呼吸逐渐交缠,渐行渐近。

    温润的气息陡然转向,打在她的耳边,像羽毛拂过她滚烫的耳垂:“施主,莫要赖床了,起来陪贫僧做早课可好。”

    第45章

    “我做我做!”周窈赶紧转头, 又是捂着脸又是捂耳朵,“我马上就起……真的……”

    她一边捂脸还一边拉被子:“大师,大师……您稍微出去一下……我换个衣服……”

    “施主唤贫僧什么?”

    “静凡静凡!”

    天可怜见, 周窈一早起来受到如此大的视觉冲击, 整个人躺在床上像一只弱小无力的小猫咪。

    她捂着脸, 听到静凡大师轻轻笑了一声, 出门,关门, 赶紧鲤鱼打挺似的跳起来。

    衣服呢衣服呢?

    她速速脱下睡袍,秉着军训晨起的精神慌里慌张把衣服穿好, 生怕大师突然进屋。

    等等, 她为什么要怀疑一个比丘会闯进屋看她换衣服呢?

    事情变得奇怪了起来。

    “大师我好了!”

    周窈飞速穿戴好, 打开房门。

    静凡大师上下端详她,突然一手捋住海青宽大的袖口, 一手抬起, 帮她扶正头顶歪七扭八的簪子。

    檀香从袖子里飘荡出来,倾了周窈一身。

    大师好香。

    周窈老脸一红。

    时光静静的,大师进屋趺坐在塌上, 默默念经。

    周窈拿起箱子里的证物一个一个过, 将阵营分布统统记载下来,录成一张名单。

    其中牵扯, 如蜘蛛网般拖一及十,掀起整个瓜田,周窈就像一只兴奋的猹,在瓜田里上蹿下跳。

    白日头渐长,周窈偶尔瞄一眼大师,大师如山岿然不动。

    半趴着桌子撑住头, 周窈见他玉容俊秀,通身闲云散淡,气韵清华,念经声有涤荡人心般的圣洁,稀碎金光穿过镂花窗把他的眼睫点染成淡金色,难免心乱。

    心乱,还挪不开视线。

    倏然,大师眼睫微微一颤,掀起微澜。

    周窈心跳陡然漏了半拍,速速把脸埋进证物中。

    非礼勿视,非礼勿听。

    生因识有。灭从色除。理则顿悟。

    慌乱地摸出那串莲子数珠,她死命念经,比比丘尼还比丘尼。

    日上三竿,大家醒得差不多了。

    薛家军整顿完毕来报,周窈带静凡大师与孝贤寨的人道别。

    祈雪为周窈等人送行,腰间的金令熠熠闪光。

    她递上一封书信给周窈:“若贤妹经过晏城,此信对贤妹有用。”

    说罢,她面露异色,悄咪咪问:“贤妹,你与静凡大师……”

    “静凡大师是我的恩师,此去临渊,专为宫人讲经。”

    祈雪若有所思得捏下巴,但她向来对这位一直被隐匿后宫的六皇子没什么了解,只听说谢皇把他用来……

    咳咳,算了,都是往事,还是别说了。

    但她转念又想,传闻当今陛下大兴道教炼丹求飞升,与谢皇如出一辙,靠近六皇子是不是为了……

    她甩甩头:不可以小人之心度君子之腹啊……

    孙小狐特意跑过来,送给静凡大师一束绢花:“大师一路平安!”

    静凡大师额头上肉眼可见得跳出一根一根青筋,稳稳接过。

    周窈不得劲,赶紧抢过花来,挥手道别:“好了好了,我们走啦,诸位有缘临渊再会!”

    按照计划,若周窈与薛婧兵分两路,她们便改道往南,相约在晏城。

    她们把昌城官兵留在原地,等薛琴来善后,带上小胳膊小肚子和薛家军,把昌城太守李大人给押走了。

    一路上,周窈收到自小腿子发来的文章,具是许琬琰发奋从会试一路杀到殿试的小作文。周窈细细读来,只觉这文章写得如千里黄云、北风吹雁般,有苍茫浩渺之感,与多觉那卤蛋一样的面容完全对不上号。

    周窈拿给静凡大师看,静凡大师接过时,微凉的指尖不经意间触碰到她的,惹得她脸一红。

    他并未注意到似的,静静观阅。

    周窈独自对着车窗狂吹冷风:阿弥陀佛。

    看闭,他勾唇笑道:“多觉从前的文章细水流长,温润尔雅,辞藻堆砌,多有无病呻吟之感,如今这篇,抨击上下,着实大胆。”

    “一月后便是殿试,我们得尽快赶到临渊。”

    静凡大师合上文章,递还给她:“不急,陛下既取道晏城,应拜访晏家方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