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色是在一场夏雨中结束的。

    她怕弄疼他, 手腕垫在他的脖子下,微微一使力便抬起他的下巴,吞下他最后的轻颤与呓语。

    周窈醒后, 脑子里一片空白。

    她已经开始考虑怎么最短时间内把后宫清空了。

    什么滔天权势世家大族太君压力, 她不管,后宫必须空出来。

    嘶……腰疼……

    她嘟囔着转过身。

    朦胧视线间, 静凡大师躺在晨曦中,背对她,缓缓起身。

    芝兰玉树般的线条陡然显现,他缓缓拿起一套周窈的长衫披上,耳尖红若樱桃。

    他捻起床头柜上的水玉,双手合什:“阿弥陀佛, 施主昨夜的布施有心了,贫僧收到了。”

    周窈:???

    须臾,他勾唇轻笑,赤脚踏出了二楼。

    周窈一个人在床上凌乱。

    布施是这么用的吗?

    她怎么觉得她被大师一夜那啥了……

    嗯???

    大师来去如风,周窈下楼时,已经不见大师的踪影。

    小腿子小肚子笑着迎上来给她换凤袍:“昨夜都怪小的们吃坏了肚子……”

    小腿子还问:“陛下,要换床单吗?”

    周窈瞪了她一眼:“咳咳……换……”

    时隔两个季度,周窈又一次突然上朝,朝堂上,文武百官瑟瑟发抖。

    昨夜,临渊深陷水深火热。

    薛家军一夜未眠,率众冲入燕太傅党人的家中拿人,在朝做官者统统抓入地牢,谁拿牌子来都没用。

    更有人当众脱鞋子摔薛婧的脸:“你算什么东西,本官受先皇青睐时,你还在你爹怀里吃奶呢!”

    薛婧当即一个手刀劈晕她:“那你很快就能去见先皇了,带走!”

    整个临渊的官员,霎时间被掏空五分之一还多。

    周窈一身玄色凤袍,昂头往正殿去。

    好巧不巧,路上竟遇到谭太君威武庞大的仪仗。

    “父君这是要去哪?”你是要去扫街吗,带这么多人。

    谭太君显然料到周窈今日要上朝,忙赶来凑热闹。

    他掀开纱帘,露出一副明知故问的表情,脸皮却笑得慈祥:“自然是去听听窈儿今日如何处理朝政,看看窈儿长大了没。”

    你怎么不直说你就是来垂帘听政的呢?

    周窈皮笑肉不笑:“父君先行。”

    谭太君仰起头,放下车帘:“陛下先行。”

    周窈丝毫不客气,挥手命抬轿子的走在前头。

    正殿之内,鸦雀无声。

    周窈与谭太君先后入殿,大臣纷纷稽首,叩拜山呼“万岁”“千岁”。

    往常偶尔太君垂帘上朝,众臣先禀报要事即可,有什么分歧也先说,太君先听着。

    就算是周窈第一次上朝,也都是倾听为主,那时候她还什么都不懂,三位肱骨说什么,她就应什么。

    今日,周窈一掀凤袍,刚坐下便道:“明日一早举行殿试,朕亲自到场,宁大人与晏大人陪同。”

    谁?

    宁大人和晏大人?

    众臣你看看我我看看你,剩下的两股势力不服,正欲“诤谏”。

    周窈一个话头也不给她们,旨意如车轮一圈一圈接着滚:“翟升紫地城薛太守为大理寺卿,翟升薛琴为护国大将军,举十万精兵往奚琴迎战。林相国即日前往孝贤山脉,诏安孝贤寨。”

    周窈半句话就像炸弹,分分钟能引爆整个正殿。

    但她偏生又连珠炮似的说得快,压根没给众人反应时间,等她吩咐完,小腿子已经唰唰唰拟好诏书颁布下去,众人方才开始从薛太守惊讶。

    谭太君第一个质疑:“陛下,大理寺卿尚在,为何突然换成薛昌荣,于情于理,都不合时宜。”

    周窈笑道:“大理寺卿人在地牢,政务总不能拖欠着,朕翟升薛昌荣来暂代罢了。”

    说是暂代,又有谁先占了茅坑蹲一半半途让位的?

    谭太君手放在扶手上,捏的把手咯吱咯吱响:“陛下差人往奚琴又是何意?文王尚且未有反相,只是逃亡……”

    周窈当即毫不留情剪断他的话:“父君久居深宫,消息不灵,文王当真没反?”

    薛婧剑履上殿,赞拜不名:“启禀陛下,臣有事奏!”

    “准。”

    薛婧跪下:“奚琴传来战报,文王与燕太傅谋和,举旗已反!”

    朝堂一片哗然。

    周窈料到这两个家伙坐不住了。

    林裴文死了,周窈急急回宫,孔群青又在最后关头失了联系。原本一切尽在燕太傅掌握,谁知一夕之间,弦全断了,他能不急嘛?

    一路去奚琴,燕太傅肯定听说岷县、孔家的事,更坐不住了。

    她转过头,笑意盈盈望着珠帘后的谭太君:“父君,还有何异议?”

    谭太君沉默无比,怒气从珠帘后狂溢出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