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圣旨到!”

    小腿子的声音如号角声传进来:“静凡接旨。”

    静凡放下木鱼,拿起数珠,默默上前。

    夏宫君协同一众男子们纷纷跪拜,小胳膊赶紧跑过去跪下。

    小腿子清嗓子,宣读声郎朗,回荡整个慈悲殿:“念静凡大师乃慈悲寺首座,廓然无圣,博识通古,今秦太保因病休沐,特请静凡大师代理秦太保礼部一职。”

    大师面色如常,从容不迫:“贫僧遵旨。”

    小腿子收起圣旨,交到静凡大师手上,又道:“陛下赐大师七宝‘八吉祥’!”

    自慈悲殿外徐徐走来八个宫人,各端一镶金托盘,托盘上各盖一张红铺盖。

    众人伸长脖子看。

    小胳膊虚虚扶起大师,小腿子笑着让开:“大师,还请过目。”

    刷拉。

    红铺盖被掀开,璀璨夺目的八座精致雕刻品赫然呈现。

    所谓七宝,乃佛家所说的金、银、琉璃、玉、珊瑚、玛瑙、砗磲。

    由七宝用镶嵌、镂雕、掐花等各色工艺制作成佛家吉祥的八宝。然八吉祥一般都只是纹案、顶绘等,很少有人极尽奢侈做成实体。

    小腿子一个个介绍:“陛下说了,要给大师最好的。一月前便命名匠打造,正巧赶上回宫。有□□一个……”

    她指着每一个璀璨夺目的法器,每句话都让大师身后一众男子眼红:“法螺一个,陛下说大师用之,能吹出‘妙音吉祥’。”

    “宝伞一把,陛下说能‘张弛自如覆盖众生’。”

    “天盖一顶,陛下说愿大师能‘覆三千界’。”

    “莲花一朵,陛下说就像大师‘出五浊世而污染着’。”

    “宝瓶一个,陛下说能助大师‘圆满无漏’。”

    “金鱼一对,陛下说愿大师‘活泼解脱’。”

    “盘长一个,陛下说此乃金刚结,正如佛说‘回环贯彻一切通明’。”

    每一句陛下云云,都能翻起身后一片酸水。

    陛下早前赏就赏了,哪会用心一个一个说明理由,还说得这么富有禅意。

    夏粟定定望着两排八吉祥,粲然笑道:“陛下竟如此早便准备了?陛下待大师真真用心。”

    此话虽真心夸奖,却又掀起一阵醋海酸涛。

    “阿弥陀佛,”大师从容得当,“陛下不是送给贫僧,是送给佛祖。”

    众人自觉没趣,感觉自己就像一群跳梁小丑,一个个等小腿子说完就要告退。

    夏粟见大家都走了,也说要走:“这些法器莫非还要开光,大师先行安置赏玩,我明日再来。”

    他笑意盈盈走出去。

    慈悲殿大门外,走来一玄色身影。

    那人不同于以往的精神萎靡,反而意气风发,精神抖擞。

    她脸上挂着粲然的笑,行过之处,仿佛遍地开满太阳花。

    夏粟一愣,心在胸膛里狠狠一跳。

    他不敢置信地慢下脚步,随后又换上一脸嬉笑,蹦跶过去就要抱:“陛下!”

    周窈只淡淡扫了他一眼,十分熟练且灵活地闪开。

    夏粟扑了个空,差点面朝下栽下去,好在迎面而来的小肚子体格宽胖,挨住了。

    “好好走路。”周窈一脸“你谁”得拽走小肚子,护犊子似的冷冷丢下一句话,头也不回地踏进慈悲殿。

    夏粟站在慈悲殿门口,怔怔望着她高挑的背影出神。

    她竟然丝毫不关心他,只在乎身后那个小嬷嬷,满心要去见那和尚?

    “宫君?”阿韶陡然瑟瑟发抖起来,“陛下一定是……有什么急事和大师商量……”

    夏粟转过头,面无表情,与方才的嬉笑判若两人。

    “宫君……”阿韶退后一步,战栗得像个筛子,“太君找您。”

    第49章

    凌霄殿内点的是纯正的沉香, 古朴又厚重。

    谭太君靠在塌上,一手撑着额头,饶有趣味得睥睨那人堆出满面微笑入殿跪安。

    他一眼看出夏粟心头不快, 放下茶杯, 起身往里屋走:“本宫今日颇为乏累, 来为本宫捏捏肩。”

    里屋暗沉沉的, 门窗紧闭,精致的装饰品把一面墙陈列的满满当当。

    谭太君挥手遣散一些无关人士。

    秋高拉起窗帘, 铺开长塌扶太君趴下,命人取来薄毯。

    夏粟这厢徐徐进屋, 净手, 解开太君的扣子, 拉下太君的衣领。

    眼神略略扫过一片伤疤,他司空见惯并无惊色。擦拭完香膏, 抬手为太君捏肩。

    他手劲得当, 刚巧捏到太君乏累之处。

    “林裴文这面盾不得用了,”谭太君挑眉道,“你还不重视起来。你从前不喜欢窈儿, 总在心里嫌弃, 当初她哄着你由着你,保护你, 你也不上心,不想怀皇子,怕变老怕变丑,每年送那么多男人给她解闷。这倒好,出去一遭,心跟个和尚跑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