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如兰听不清他们在说什么,但她知道,必定是和自己有关的事情。她的心中有些忐忑。

    过了一会儿,孔如兰看见安远将军笑了一下。他笑得很温柔,目光一刻也不肯离开许姑娘,名贵的金锦鹤氅随风轻轻飘荡,贵气逼人。

    接下来,许姑娘也跟着笑起来。他们站在一起真好看,风姿都是一样的清致,金童玉女,如一对璧人。

    事情是成了吗?

    孔如兰紧张又忐忑,攥住衣角的手指紧了又紧。

    她再等了一会儿,见到许姑娘带着安远将军走过来,似要进暖阁。孔如兰连忙坐好了,整了整自己的裙摆。

    许清菡带着江飞白走进来,请他入座,这才坐到孔如兰的身边,携住她的手,轻声说道:“将军答应帮你。孔姑娘,你方才说想和离,还想治病,现在还是这样想的吗?”

    孔如兰神色激动,她郑重地点了点头,“求姑娘赐教!”

    许清菡看了一眼江飞白,见他点头,才对孔如兰道:“将军可以向你的父亲施压,让他将你接回家中,并助你和离。”

    许清菡叹口气,又说:“和离之后,若你不想再嫁,可以来找我,我请将军帮你立女户。”

    为了维护三纲五常,女户的认定一向困难重重,之后的生活也不容易。但若有江飞白施以援手,事情会简单很多。

    这个法子,是许清菡方才和江飞白一起商量出来的。孔朋义显然是不太看重这个女儿,孔如兰深受打击,要她立刻迈入下一段婚姻,也是难事。立女户进可攻退可守,本着救人救到底的原则,许清菡便这样说了。

    孔如兰的心绪起伏难安,她神色动容,从椅子上站起来,朝许清菡和江飞白行了跪拜大礼:“姑娘和将军的大恩大德,我没齿难忘!来世定结草衔环,永不忘怀!”

    许清菡俯身,将她扶起来,又安抚了她几句,才对江飞白使了个眼神。

    江飞白便遣人去请孔朋义。这次他屁滚尿流地来了,在众人面前,孔朋义做出慈父模样,一边安慰孔如兰,一边愤慨地骂刘家。

    江飞白顺着他的话说了几句,马不停蹄地把刘家人请来。

    在他的见证下,孔如兰和刘大郎解除了婚约。刘家人面色灰败,大约是觉得十分丢脸。孔如兰扬眉吐气,没有多要补偿,只是坚持带回了自己的嫁妆和陪嫁的婢女。

    送走这些人后,许清菡的心情终于放松下来。

    她自觉办成了一件大好事,看向江飞白时,笑容比以往更加热切和温和。

    江飞白的心里狠狠跳了一下。他再次想起提亲之事,想起了远在岭南的许先生和许夫人。不过他不是提前邀功的人,暂且将这些念头按下。

    北风呼啸而来,廊庑之下挂着大红灯笼,窗牖上贴着精致窗花,处处洋溢着过年的喜庆。

    江飞白忖了一下,想到再过十几日便是正月十五了,不知怎的,便温声询问道:“过几日便是上元节了,街上会很热闹,你要跟我一起去吗?”

    许清菡抬眸看他,他生得高,如果不低头的话,她只能看见他的线条流畅优美的下颚。

    好在他正巧低下头来,撞见许清菡的目光。江飞白似乎是愣了一下,随即立刻露出一个微笑。

    薄唇轻启,熠熠生辉。

    许清菡的脸少见的红了一下。她点了点头,轻声细语地说:“好啊,到时候我们一起去。”

    江飞白被这一句低柔软语搅乱了心神,连两人怎么告别的都不知道。

    接下来,一天的日子比一天难挨,好不容易等到上元节,江飞白不等用晚膳,便进了许清菡的院子。

    许清菡已经收拾妥当了。她穿了一件雪青色青莲纹散花锦窄袖衫,坐在妆奁之前,乌黑发髻柔软垂下,腰肢袅娜,像一个花间的仙子。

    江飞白的脑海中,不期然想起“月貌花容,沉鱼落雁”几个字。

    许清菡听见动静,回过头来,朝他笑了一下。

    江飞白的脸唰的一下红了。

    他背过身去,等许清菡戴好幕篱,才同她一起出了府。

    第37章 上元灯节

    今天是上元节,官府不设宵禁。许清菡到了街上,见到四处张灯结彩,人烟阜盛,远远看去,长长的街道被辉煌灯火点亮,如同一条彩色巨龙。

    江飞白站在她的身边,隔着一个不远不近的礼貌距离。他的身姿笔挺,如翩翩贵公子。两人身后远远缀着几个护卫,不敢上来多加打扰。

    这是许清菡第一次出门,她揪了揪幕篱上垂下来的黑纱,问江飞白要往哪里走。

    江飞白含笑道:“许姑娘随便逛逛便是了,你若有喜欢的东西,也都可以买。”

    许清菡便随着人潮往前走。街道的两边有许多摊位,摆着各类小食和花灯。花灯上还绘有灯谜,摊贩卖力招徕客人,“都来看看,都来瞧瞧啊!猜中了灯谜,就送花灯!”

    许清菡这里看看,那里瞧瞧,觉得什么都新奇有趣。她走上前,猜了几个灯谜,都猜中了,伸手要拿花灯。

    摊贩苦着脸,似要哭出来,许清菡噗嗤一笑,笑眯眯地给了银子,“赏你的。”

    摊贩感恩戴德,许清菡挑了一盏芙蓉花灯,心满意足地往前走。

    街道上人潮汹涌,江飞白小心地护着她,担心她被人冲撞了。

    许清菡走了几步,听见前方鸣鼓聒天,看客们的喝彩声遥遥传来,应是有人唱戏。

    她来了兴致,对江飞白说:“我们去前方看看吧。”

    江飞白笑着应下。

    在他眼里,许清菡左顾右盼,东张西望,像是一只好奇的小鹅,妙趣横生,惹人怜爱。

    到了前面,许清菡才知道,原来戏台搭在一条河边。冬日天寒,湖面已经结成冰面,看客们站在冰面上,一边搓着手脚,一边看戏台上的人唱念做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