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主出嫁之日,纯懿以外命妇身份入宫,伴随富察皇后左右。

    和敬公主梳起妇人发式, 由使女扶着走到富察皇后面前。

    她容貌出众,肖似富察皇后,行走间气度端华,更是得富察皇后神韵。

    她盈盈一拜,行周全礼数,温和轻唤一声:“皇额娘。儿臣拜谢皇额娘养育教导之恩。”

    “吾女适蒙古科尔沁部, 持大清皇女气象, 修满蒙联姻之好。”富察皇后从锦瑟捧的玉盘上拿起红盖头,轻柔遮在公主满头珠翠钗簪之上。

    丝绸随她的动作缓缓下垂, 掩住公主端丽面容。

    富察皇后如此之后露出和蔼笑容:“吾女且去拜别皇上, 莫负此良辰吉时。”

    “是。儿臣遵命。”

    和敬公主行过拜别礼, 往后退了四五步,再转身由使女扶持缓缓走下长春宫前汉白玉石阶。

    丝帕质地轻盈,并不遮挡她的视线,可她每一步都走得缓慢而小心。

    过去的十多年里,无数次她持孩童心性奔跑着穿过长春宫殿前花盆景, 也无数次迈着端庄淑女步由此入正殿拜见皇额娘。

    春去秋来, 冬夏交替。父女君臣, 母女情深,终有此一别。

    她无比依恋留在皇额娘身边的日子, 可她如今往外走的每一步,她都强撑着绝不回头。

    和敬公主一次次地告诉自己, 日子会慢慢好起来,长春宫中会充斥着孩童的清朗欢笑。

    永琮会代替她的位置, 日日陪伴皇额娘,让她真正走出当年痛失爱子的阴影。

    而和敬自己,也有她注定要走的路。

    纯懿立在富察皇后左后侧,在和敬公主缓缓向外走去的过程中,纯懿也向前半步扶住富察皇后缓缓放下的左手。

    “母亲送走女儿,大概是一场最温情的告别了。”富察皇后的语气柔和而无不舍之意,她和煦地笑着,持着皇后所应当具备的大气端庄。

    “本宫并不为和敬担心,和敬也不希望本宫为她操心。不过,此情此景,倒叫本宫想起许多年前祖母与额娘送本宫出嫁时的模样了。”

    富察皇后转过身朝廊檐下立着的那群嫔妃走去,视线微微落在四公主身上。

    四公主半掩在纯贵妃身后,手指紧紧抓着纯贵妃的吉服下摆,露出半个俏生生的小脸,正仰面惴惴不安地四处张望。

    礼乐过于盛大,怕是吓着小孩子了。

    “本宫出嫁时,春和那孩子还很年幼,他从前院偷偷跑回来,躲在廊柱后头看着本宫拜别祖母及额娘。他以为他躲得好,本宫却一眼就看到他了。”

    富察皇后用那种平静略带调侃的语气提起这陈年旧事。

    “后来他又按照规矩跟着车队去了王府。听说还在酒席上拉着那时还是四皇子的皇上,要皇上不能欺负他姐姐。”

    “一晃多年,和敬都出嫁了。”富察皇后本是还想再说些话的,无奈短短几步,容不得她再多说,只简单以这样一句感概作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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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库衮布多尔济入京,代表他的父兄赴固伦和敬公主与色布腾巴勒珠尔的婚礼。

    自他父王超勇亲王策凌退居塔密尔,嫡出兄长成衮札布接任父职守喀尔喀漠北之后,库衮布多尔济开始越来越多地承担起家族与清廷宗室人情往来的这个角色。

    永恩每次见了他,都要出言调侃,说他分明是冷面武将的料子,却硬是被塞过来,在一众口齿伶俐、巧舌如簧的世胄子弟中间艰难应付。

    “诶,怎么又是你来,你这张脸我都要看得厌烦了。怎不叫你四哥来赴宴?多年未见,我倒怪想他的。他的嘴皮子是否还像他年轻时那样溜?”永恩啧啧说了两句。

    “那时候书房里负责教习经典的夫子可都说不过他。气得胡子都要一根根竖起来了,诶,真是让人怀念啊——”

    “四哥跟着长兄去了乌里雅苏台。”

    “也是。你四哥虽不善武艺,却是精通兵法。不像某些人,空有一身武学,可只知蛮干。”

    永恩这话是说得有些过于夸张了,从前他与库衮布多尔济一道读书,后者在兵法上造诣如何,他还是知晓且颇为拜服的。

    永恩如此说,不过是与亲密好友开玩笑而已。

    好在库衮布多尔济不生气,默默地听着永恩的话不吭声。

    “诶诶诶,话说回来,你到底还打不打算娶妻啊?”永恩仰着下巴朝着新郎官色布腾巴勒珠尔的方向点了点,“咱们皇上捧在掌心上的固伦和敬公主都出嫁了,许的可是你们蒙古的辅国公,你怎么还单着呀。”

    “公主下嫁科尔沁部,这与我又有什么关系。我不过是代表父王来讨一杯喜酒喝。”库衮布多尔济举杯饮尽其中佳酿,语气淡淡,“我说过,我不着急婚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