纸上反反复复都是一句字迹清秀的摘抄:“每个圣人都有不可告人的过去,每个罪人都有纯洁无瑕的未来。”

    “这是书上写的哦?”我琢磨起来,“前半句也就算了,后半句会不会太一厢情愿了?”

    他微微垂下眼睛,说:“是吧。”

    “对了,辰叔,”我想起自己琢磨了半天的事,“我是想要找你帮我推荐点书。”

    他抬起眼睛,温和道:“好呀,什么方面的?”

    “天文学方面的。”

    程亦辰愣了一愣,不掩饰他的惊讶:“天文学吗?怎么会对这个有兴趣?”

    我挠挠头:“卓文扬讲得很有趣,我就想找点书看,了解了解。”

    他笑了:“好,过几天我给你找来。”

    过了两天,我去程亦辰的书店,他果真把几本书摆在我面前。

    “刚起步,我不准备太多书给你,免得有你有压力。克里斯托弗加尔法德 的《极简宇宙史》,这本是不错的科普书,作为入门我觉得蛮好的,《基础天文学》入门,《夜观星空》观测,还有一本,”他犹豫了一下,说,“我觉得是入门最合适的。”

    我看着封面上那可爱的标题字体,和底下那行“儿童阅读类xxx”。

    程亦辰说:“这本其实挺有趣的,是很专业的儿童天体书,信息量挺丰富的,语言也浅显,不至于在入门就把人劝退。我不知道你介不介意,文扬小时候是很喜欢。”

    我立刻说:“讲真,童书还挺适合我看的。”

    他笑了。

    不知道为什么,在他面前,我能放松地把自己当做一个小孩子。

    他给我倒了杯茶,放了一小碟糖果,说:“你先在这看,有问题喊我。”

    “嗯。”

    虽然是我主动要求他找几本书给我读的,但这些一摆在我面前,我就难免头皮发麻,尿意顿生。

    想想我们那教科书,一天才上那么十几页内容,都得袁可可劝着推着骂着,我才能勉强跟上进度。我也是膨胀了,居然还敢挑战自我?

    我怀疑除了那本面向儿童的,其他的搞不好就跟背英语单词似的第一页就特么是abandon伺候了。

    程亦辰看看我,笑道:“没事,慢慢读,不懂也不用急。”

    “读一本好书的感觉呢,就像是,”他想了想,说,“像含了一颗夹心硬糖,等它渐渐化开,嘴里会全是好的味道。”

    “嗯……”

    因为卓文扬和程亦辰的缘故,那些原本我避之不及的事情,似乎都有望慢慢变得美好了。

    第三十章

    我发现了一件神奇的事,就是,在这里生活,我的时间似乎变得多起来了。

    以往每日打打游戏,刷刷各路app,看看凌晨四点的洛杉矶,然后睡到中午十二点,起来吃吃饭,继续睡,起来再吃吃饭,再打打游戏,一天就迅速过去了。

    两年也不过弹指一挥间。

    现在我游戏也照打,又开了直播,有时候听卓文扬跟我讲故事,有时候跟柯洛去打篮球,有时候去程亦辰书店坐坐,感觉玩的部分也没少,乐子挺多的。

    而居然还能老老实实不翘课,在卓文扬和袁可可两个学霸的加持下,半写半抄地完成作业跟小论文,勉勉强强撑过这个学期。

    同样是二十四小时,能做的事怎么就差别那么大呢。

    人生有时候,好像只要稍微偏转一点方向,道路就会全然不同。

    进入期末考试周了,我开始咬牙切齿地痛并快乐着,只要熬过这段最黑暗的日子,就可以迎接长达两个月的黎明曙光。

    这日我爸突然打电话来询问我暑假的打算,问需要不需要亲自来接我回家。我很意外,当即表示不想回他那儿去,小驻可以,久住不行。我爸也表示很意外。

    别说他了,我都没想到自己会在此乐不思蜀,毕竟一开始我那么愁云惨淡,宛如被发配流放。

    结果不到半年,我就如鱼得水了起来,并遗弃了自己的老父亲。

    当然,我也不是完全不想见我爸,毕竟他是我在这世界上唯一一个有血缘关系并还保持着联系的亲人。

    纯粹是我不想跟他和他的那位“好友”一起待着。

    人多的时候也就罢了,时间短的话我也能忍受。

    但如果就我们三个人,非得在一个空间里朝夕相处上两个月,这画面光想想我就尴尬得能用脚趾在地上抠出三室一厅。

    我爸倒没有批评我,更没有对我这个不孝子发出“爸爸不要你了”的声音。

    然而令我惊恐的是,他居然亲自带着他的那位“好友”来t城来看望我。

    这是前所未有的事。以前他巴不得一整个学期,最好一整个学年都不要见到我,因为我像动物幼崽一样在他身边团团转地索取温暖的行径令他厌烦。把我送出门的时候,即使年幼的我,也能很清楚地辨认出他眼里那种松了口气的神色。