柯洛垂下睫毛:“怎么可能不恨呢。”

    “从我开始懂得思考,懂得恨的时候,我就在恨着他了。别人不敢提我爸,不敢回答我关于他的所有问题,我只能在脑子里拼凑他的样子,幻想将来站在他面前,我要怎么向他宣战,怎么向他报复。”

    “可是等我真的遇到他了,那感觉就完全不一样了。”

    他不再说话了,那张年轻的脸上交织着一些我所看不懂的,陌生的情绪。

    沉默了良久,他说:“你能明白吗?有时候,恨一个人的心情,不是只有恨那么简单的。”

    我不太明白,至少现在还不明白。

    他叹了口气,说:“就当我没出息吧。有时候我会在梦里,叫他爸爸。”

    我突然有点心疼他了。

    我没想过他简单开朗的躯壳里,要藏着这样隐忍复杂的情绪。

    “你为什么不找他说清楚呢?”

    柯洛又叹了口气:“他如果想认我,那根本不需要我去找他。他如果不想认我,那我去找他,也没有任何意义,白白让自己尴尬罢了。”

    “……”

    也是啊。倘若主动去摊牌认亲,却被对方一口否认的话,那算什么事呢?搁谁身上都受不了。

    又不是小蝌蚪找妈妈。

    柯洛仰在沙发靠背上,看着高高的天花板:“他大概就是,觉得我还不配吧。我和他实在差得太远了,也许我永远无法成为他那样的男人。”

    我:“……????你哪里不配了?”

    干嘛要向陆风看齐啊,变成陆风那样有什么值得向往的,做个人不好吗?

    “我就是不配啊,”柯洛淡淡道,“他这样的人,如果有一个于他来说不够格的儿子,可能还不如不要。”

    “别乱想,你够优秀了,我看他对你也明显很关心很在意,不是吗?”我说,“也许他只是觉得有愧于心,不敢对你坦白而已呢?”

    柯洛露出些许迷惘的表情,过了会儿说:“你觉得,‘有愧于心’‘不敢’,这样的词,用在他身上,是合适的吗?”

    我顿时也迷惘了。

    两人一时相对无言,过了一阵,柯洛笑道:“无所谓了,别替我纠结啦。反正我一直都挺失败的。”

    “蛤?你还叫失败?”

    说童年悲惨那是真的,但长着这样一张脸,有着这样一副身材,走到哪里都少不了有路人会一脸小鹿乱撞地盯着他看,球打得顶尖,游戏也玩得贼好,又是t大高材生,去过uc,还握着柯氏那让他吃喝不愁的股份。这要是算失败,那我也想拥有这种失败啊。

    我愤愤道:“你有什么失败的经历,说来听听啊。我们玩夹娃娃机没夹上来那个不算。”

    柯洛笑道:“不瞒你说,我到现在都没好好谈过一场恋爱。”

    “那也还好吧,我们几个谁不是单身狗啊,而且你这种人的单身,只会是你看不上别人,不是别人看不上你。”

    柯洛摇摇头:“不,真的是别人看不上我。”

    “蛤?”

    “我的初恋就是这样,我喜欢的那个人,毫不留情地拒绝了我。”

    我惊了:“她眼光是有多高啊?”

    “眼光嘛,倒也还好,她是因为心里装着别人,”柯洛挑挑眉毛,“但她一心喜欢的那个人,我觉得也就一般吧。”

    “那她到底是长得多美啊?”

    柯洛笑道:“她是非常非常温柔和善良的一个人。”

    这我就大致懂了。像我们这般长大的小孩,对于温柔善良这个特性,完全没有抵抗力。

    柯洛过了会儿,又说:“其实,到现在,我感情上还是有点困扰。讲起来可能会有点无聊,你愿意听吗?”

    “好啊好啊!”

    我来了精神,我最喜欢听人家的感情故事了。

    “我在的时候,遇到一个人,那个人跟她长得很像。”

    “哦?”

    “我们在酒吧认识的,就那种酒吧,所以……”

    “就约起来了?”

    “嗯。”

    我意味深长地“哟”了一声。看不出这家伙玩得还挺开啊。

    “我注意到她,是因为她长得和她很像。但实际上她除了脸,其他地方和她完全没有相似点,她非常的成熟,经验丰富,玩得很开,脾气也很火爆,而她是很害羞内敛的一个人……”

    “等等,”我有点被绕晕了,“这一口一个她,她来她去的,我快分不清谁是谁了,你好歹给个代称,便于我区分嘛。”

    这家伙这讲故事的能力比卓文扬差远了!

    柯洛犹豫了一下。看得出他是第一次和人聊起这种隐秘的心事,用真名的话显然还是令他羞赧,他说:“那不然,就用a和b来指代吧。”

    “太菜了吧,”我说,“不如白玫瑰和红玫瑰?百合花和红玫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