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笑着点点头。

    我其实见过我奶奶的样子,我爸家里有他们秦家的全家福。照片中我奶奶一副雍容华贵珠光宝气的派头,高雅,又严厉,典型大户人家的主母。

    而她却很朴素,很和蔼的模样。

    但我在这时候,也无心去纠结这差异,我只是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难过,又很脆弱。

    我说:“奶奶,你带我回去吧。”

    我在这黑暗里,一个人走得好孤单,好累啊。

    她摇摇头,温柔地说:“那不行的,他们还在等着你。”

    而后我像被用力推了一把。

    我感觉自己从很高的地方摔了下来,无尽的失重感,但这掉落在达到尽头之前,我就惊醒了过来。

    我像溺水的人终于浮出水面一般,猛地喘过一口气。

    眼前好像又有了光,但我睁不开眼,耳朵开始捕捉到嘈杂的声音,但我不太能分辨得出来那是什么。

    好像有人在喊:“有了!”

    “……”

    “有心跳了!”

    而后我的意识又无力地,逐渐滑入了黑暗。

    这回的黑暗里,我没有再遇见我的奶奶。但我遇见了小时候的自己。

    意识反反复复地,来了又去,去了又回,我在一场又一场的梦境里翻腾,煎熬,却怎么也无法真正清醒过来,只能循环着那轮回地狱一般的痛苦。

    直到隐约之中,我好像突然听到啾啁的鸟鸣,那声音十分婉转,清脆,像道亮光一般,驱散了笼罩我眼前的黑雾。

    有人在轻声说:“醒了。”

    我迷迷糊糊了好一阵,才终于觉得自己的眼皮能动了。我拥有了将它抬起来的力气,我好像重新拿回了对自己身体的控制权。

    “真的醒了!”

    朦胧的视野里,依稀是一些熟悉的脸的轮廓,但我看不清他们的表情,连耳朵捕捉到的动静也是乱糟糟的。

    “小竟,小竟……”

    “小声些,别吵着他。”

    “呜呜呜……”

    天啦,怎么会有人在哭?难道我已经死了,现在是以灵魂状态在听着这一切吗?

    “你先别哭了,别太激动啊,快去擦把脸,他会吓到的。”这应该是我爸在说话。

    我张了张嘴,试图想说些什么,但嗓子还是使不上劲。

    周围一下就安静下来。

    “他要说话吗?”

    有人轻声问:“你想说什么?”

    好像是卓文扬的声音。

    我从喉咙里,含糊地发出声音:“辰……叔呢?”

    我感觉到我的手被一只温暖的手掌握住了。

    “他没事,你放心。”

    我松了口气。

    而后我又想起另一件事。

    “现在……几点了?”

    “晚上十一点,”他问我,“怎么了吗?”

    “啊……”我突然觉得好失落,“演唱会……来不及了……”

    “……”

    安静了一刻,我的手被更用力地握紧了。

    他低声说:“没关系的,下一次。”

    有人在问:“什么演唱会?”

    我分辨出来了,这声音是程亦晨,刚才在嗷嗷哭的也是他。

    卓文扬说:“小竟本来和我约好,那天晚上要去看演唱会。”

    我爸像是哭笑不得:“傻孩子,这都过去多少天了。”

    “啊……”

    我这才后知后觉地想到,从车子撞上防护栏,到我清醒过来,应该并不是一天之内的事。

    而我的意识却还停留在那一天,停留在憧憬着跟卓文扬一起去看演唱会的那个清晨。

    医生来帮我检查过之后,我爸和程亦晨终于愿意去休息了。卓文扬说他们这阵子基本就没能好好合过眼,因而力劝他们去睡一觉再来轮班,而他自己留下来陪我。

    因而这夜晚剩下来的部分,就属于我和陪床的卓文扬了。

    虽然我现在的样子一定不敢恭维,不可能唤起任何人的浪漫情绪,但我心里还是很高兴。

    鉴于我目前不该说太多话,但我又一副什么都想问的求知模样,卓文扬就自发地根据我的面部表情聊起了天。

    我很少听他一口气讲这么多话。在他耐心的讲述里,我大致了解了这段时间以来的混乱,和大家的不眠不休。

    一开始家里乱成一团,我爸他们和lee都当天从s城赶来,所有人待在医院里守着。后来出了点状况,意识到这样不是办法,就让柯洛回公司盯紧,lee过去帮他的忙。

    辰叔虽然已经脱离生命危险,但伤势也不轻,因而陆风在陪着他。

    我不由对辰叔内疚了起来。他的弟弟,他的儿子,都来我这里了,而他只有一个陆风。

    “刚才我去我爸的病房看了看,他上过药,已经睡着了。陆风也睡了,”卓文扬说,“我就没叫他们起来。等明天吧,明早再告诉他们你醒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