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的音调蓦然变了:“林竟!”

    我愉悦地在其中嗅到了一丝恐惧的气息。

    他迅速地说:“不要!!林竟,你不能!”

    我笑道:“我可以。”

    而后我挂断了电话。

    我兜兜转转,又回到那栋偏僻的房子。吃饱了,精神上也获得餍足,我应该是一本满足的。

    我走进那个供我休息的房间,开始整理东西。按计划,明天我就要离开这里了。

    而后我瞥到墙角躺着的一个黑色背包。

    那是那天早上出门时,程亦辰带着的。把他绑来这里之后,检查过并没有什么会被追踪的物品,它也就被随手丢到一边。

    我再度打开它,翻了一翻。

    程亦辰准备的便当还在,已然变质了。有一盒寿司,还有切好的各色水果,以及卤鸭掌鸡爪,牛肉条,自制的饮料。那天睡得晚起得早,不知道他哪来的时间搞这些。

    真的很离谱就是去海边玩为什么还要自己带吃的,那儿的摊贩难道还少吗。

    当时我就说用不上,无奈有的人执迷不悟。

    我把它们一股脑儿丢进垃圾桶。

    剩下的就是雨伞保温瓶风衣之类的杂物,虽然它的主人未必还能用得上,但我也不打算占为己有。于是我单手将包拎起来,去找程亦辰物归原主。

    走近地下室的时候,隐约听见一些响动,这让我觉得非常不妙,我于是迅速冲下楼梯,大步过去拉开了门。

    孙世伦正趴在程亦辰身上。

    我只觉得脑子一热,在来得及思考之前,我已经抡起了手里的包,恶狠狠砸在孙世伦的后脑上。

    这一击之重,孙世伦被打得一个趔趄,跌坐在一旁,明显懵了,半晌没回过魂来。

    程亦辰衣衫不整,脸上因为挣扎和愤怒而涨得通红,嘴唇颤抖着,却死人一般苍白。

    我心跳得很快,脑子里也有点乱,但看得出来只是衣服扯坏了,胸前留下一些猴急的痕迹,姓孙的并没有来得及对他做点什么。我大大松了口气。

    幸而我来得早。

    我缓过来,细想了方才自己的行为,只能说我还是有一定的原则,作恶归作恶,但对龌龊下流之事实在无法苟同。哪怕用种种酷刑折磨程亦辰,也比这种下作行径来得磊落。

    孙世伦还坐在地上,略显茫然地看着我,我嘲讽他:“你什么品位?是有多饥不择食了,这也下得去嘴?”

    孙世伦回过神来了,笑道:“倒也没什么兴趣,就是想给陆风点颜色瞧瞧嘛。”

    “别搞这种事。恶不恶心。”

    孙世伦站起身,拍了拍身上,倒也落落大方,笑着说:“我不也就是为了恶心陆风嘛。”

    在他讪讪地离开之前,我又警告他:“让你的人离他远点。”

    孙世伦自然是满口答应,但深知这个人当面一套背后一套,笑里藏刀的做派,我并不放心,谁知道等等又要搞什么肮脏事呢?于是我留了下来。

    屋子里很安静,我不说话,程亦辰也没有出声。

    沉默了一会儿,我问:“他们没把你怎么样吧。”

    程亦辰低声说:“没有。”

    我没明说,他也知道我指的是什么。

    肯定不是指挨打这件事。因为他显然是挨过打的,不止一次。他脸上有伤,身上也有。

    姓孙的那伙人动手的时候我并不在现场,但我见过他们发给陆风的照片,确实足以让陆风饱受煎熬。

    卓文扬也一样。

    相对无言了一会儿,我低头看着他的脚。脚踝已经青紫肿胀,被镣铐死死勒着,显出一圈不浅的痕迹。

    我站了一会儿,摸出兜里的钥匙,蹲下来给他解开那脚镣。

    程亦辰看着我,我说:“你可不要想多了,我不是要让你逃跑。走的时候我会给你锁上的。”

    他轻轻“嗯”了一声。

    我在他对面的椅子里坐了会儿。地下室很阴冷,他的上衣破了,伤痕累累的半边身体还露在外面,我叫他:“你要不要把毯子盖上。”

    他没回应我,我过去看了看,他竟像是睡着了,又或者是晕倒了。我忙把手指伸过去,试了试他的鼻息,还是温热的。

    而后我拉起一边的毛毯,给他搭在身上。

    坐了几个小时,周遭又暗又冷又安静,我也控制不住地开始犯困了。

    意识逐渐涣散的时候,我也问自己,我要在这待到什么时候呢?

    我毕竟不是来保护他的。

    也许就坐到我该走的时间吧,不差这一会儿了。

    也就这么最后一会儿了。

    我迷迷糊糊地靠墙打着瞌睡,不知道过了多久,耳朵隐隐捕捉到一些嘈杂的动静。

    我在困意里反复挣扎了一阵,而后危险的预感让我突然清醒了过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