想到这里我又有点纳闷了。想想几年前我还觉得自己永远都是个孩子,而现在我竟然管别人叫孩子。

    我不由反思了起来,这是被程亦辰传染的吗?

    我说:“其实……也不是那么急。”

    基地挺大的,人也多,正常出入都不至于刚好能撞见。何况已知卓文扬要来,想存心避开,那就更简单了。

    而且我心虚什么呢,我怕什么?

    最难面对的时刻毕竟都过去了。到现在时间已过大半年,许多情绪都淡化了。

    真的不期而遇,那也就是相逢一笑泯恩仇吧,我想。

    赵子超美滋滋地带我去食堂吃饭,食堂质量还真的相当不错,色香毫不含糊,品项种类丰富,营养搭配均衡,glx实属良心战队。

    我只暗搓搓地希望收购完成之后,卓文扬还能给他们保持这样的伙食水准。

    吃着盘子里外酥里嫩的烤肋排,边听着赵子超兴致勃勃地跟我描述他这段时间的见闻。然而我一直心不在焉,满脑子都在幻想万一撞上卓文扬的场景。

    虽然知道并不会碰面,却还是情不自禁地在脑子里演练了一万次和他的相遇。

    待得吃过饭,赵子超也差不多该接着继续训练了,我送他回训练室,行至转角处的时候,突然听见孤音和人说话的声音。

    我一个激灵,即刻往后退了一步,将赵子超拉着往身前严严实实一挡。

    赵子超:“???”

    我猫在赵子超背后,听得有个人说:“你这个想法有一定道理,回头我们再讨论。”

    这个声音让我心头一颤,整个灵魂都随之发起抖来。

    我从赵子超胳膊的缝隙里看见了卓文扬。

    他神色严肃,略微皱着眉,一副不苟言笑的样子。

    他瘦了。

    但还是很英俊,很挺拔,像是什么东西都无法压弯他的脊背。

    我又深吸了一口气。

    我完全做不到。

    我把放下想得太简单了。我连站出去,和他打个照面的勇气都没有。

    我根本没有准备好。

    我只能躲在这角落里,把他那张熟悉而又陌生了的脸,仓促地看了一遍又一遍。

    他们站着交谈了几句,又继续往前直行,经过我们身边,孤音奇怪地转头看了一眼仿佛在站军姿的赵子超:“哎?还不去训练吗子超?”

    赵子超站得笔挺,声音洪亮:“好的,我马上就去!”

    卓文扬也收住脚步,往这里看了一看。

    “……”孤音说:“卓先生,训练室往这边,您可以看一下今年青训营的情况……”

    待得他们走远,我终于松了口气,索性往地上一蹲。

    赵子超虽然年纪小,倒是牛高马大,拿来当人肉盾牌还是很好使的。

    我没精打采地:“你快回去训练吧。估计就差你一个了。”

    赵子超跟着在我旁边蹲下,一脸紧张:“老大,你是欠那个人钱吗?”

    “……没那回事,我从不欠人钱。”

    “那是跟他有仇吗?”

    “……也没有。”

    赵子超义薄云天地说:“那要是他跟你有过节的话,我就不在glx打了!”

    我立刻挥手呼了一下他的脑袋,“想什么呢你,别拿自己的前途当儿戏。赶紧去训练,给未来老板一个好印象!”

    我逃窜回了酒店,把自己甩到床上,用被子蒙住头。而后在黑暗里静悄悄地回味起那短短几分钟的,和卓文扬不算见面的见面。

    他的面容,他的眉梢眼角,他轻微皱眉时下意识抿住嘴唇的动作,还有他那不甚在意的一眼。

    如果那时候我们真的面对面,卓文扬会怎么样呢?

    会像我这般惊慌失措,还是依旧波澜不惊?

    我自然永远都会记得他对我说过的那一句“我喜欢你”。但我也记得他曾经说过,人的感情是流动的。

    恨会变成爱,爱也会消失。

    送别那一刻,他尚能说出口的喜欢,到现在,已经消失了吗?

    虽然无论答案是什么,其实到如今都没有多少意义。但我还是因此失眠了。

    青训还有一段时间才结束,这意味着我在t城还要再留一些日子,跟卓文扬也不可避免地,还有一定的交集。

    我在酒店里苦思冥想,煎熬了几天,而后跟孤音旁敲侧击打听过消息,又偷偷摸摸地去了glx战队基地。

    若要以为我这鬼鬼祟祟是为了避开卓文扬,那可就大错特错,太小看我了。

    恰恰相反,经过那几天的深思熟虑,我决定要迎难而上。

    对卓文扬这个人,我不仅不再进行消极逃避,反过来,我还要专门挑他出现的时段过去,对他进行全方位的偷窥。

    没错,正面应对的勇气我没有,但我可以选择偷窥。

    当然了,这种偷窥是师出有名的,这是一种脱敏训练,是一种勇于挑战自我的体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