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莫熙博士,对不起,我们都是被迫的……”一个老人的声音响起,他泪声凄切,生不由己。

    “忘记吧,忘记吧,忘掉所有的一切……”探照灯直射他的眼睛,强烈的电击从太阳穴直袭全身。

    一次次肉体被撕裂,被剥夺,意志与回忆在无尽痛苦与折磨中消失殆尽。

    他到底是谁?

    谢遇安不断向后退,他退到一扇窗户面前,他从大敞的窗户向外望去,那黑色海水怒涛拍岸,发出类似凶恶野兽的吼鸣。

    “我犯了一个错,一个弥天大错,我制造了一个无法控制的怪物,”谢遇安喃喃自语道,“为了扭转一切,我只能选择用死亡弥补。”

    他说完这句,便攀住窗棂,从那高耸的白塔一跃而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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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谢遇安耳边呼啸着急速的风声,瞬间他便被湍急的海水湮没,随着他的掉落,海面飞溅起几簇浪花。他的身体在漆黑的海水中下沉,顶上的亮光晃动着,渐渐泯灭。他六感尽失,魂魄飞离在外,一段回忆清晰地穿插进混沌的大脑中。

    他想起来他曾经孤独地坐在海边,任凭冰冷的海水飞溅在他的身体上,傍晚的寒气逼人,他却丝毫不觉得寒冷,因为心已经跌入谷底,彻底的绝望将他包围,令他窒息。

    就在他颓靡不振之时,他听到飞船的气流声响起,谢遇安向后望去,飞船上下来一个熟悉的人。他没有穿着熟悉的军装,而是身着便衣,就连他使用的飞船也是民用型。

    周凉笔直地向他疾步走来,虽然卸下了戎装,但还是保持着标准的军人步姿,他曾经就是沉溺于这样英姿挺拔的周凉。

    很快,周凉停在在他不远处,小心翼翼地观察着他的表情。

    谢遇安头垂在膝盖处,闷着声问他:“全世界的人都希望我死,你也是来杀我的吗?将军。”

    周凉朝他轻轻靠近,用最柔和的语调对他说道:“我是来带你走的,莫熙。”

    谢遇安对他这句话无动于衷,继续说道:“我制造了一个怪物,现在的一切都是忒弥斯造成的,核战争,智人和素人对立人人恨不得将我诛之,你说你要带我走?你会被国家剥夺军职的,他们会以叛国的罪名将你抓起来的。”

    “我是来带你走的,莫熙。”周凉还是执着地重复着这句话,仿佛没听见谢遇安的独白。

    “你说过你家三代都为军人,你的爷爷、父母都曾为国献身,你天生就流淌着军人的血液,身负着守护人民的责任,你曾经就因为这个拒绝过我。现在为了一个全民公敌,放弃你视作生命守护的荣誉,值的吗?”

    周凉来到他身边,俯下身,他将谢遇安的脸捧起来,用带着薄茧的指腹轻轻擦去他不断涌出的泪水,颤抖但坚定地对谢遇安说道:“为了你,一切都值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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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光屏前周凉震惊地看着所发生的一切,他大脑飞速运转起来,四年前美莉的汇报内容尽数涌现出来。

    “团长,我发现阿瓦隆现存的唯一素人有问题,他前几天才被流放到地球去,可我又在伊邪公司见到一个一模一样的人,确定跟目标外形一致”

    “团长,我按照您的要求潜入了伊邪公司的研发室,那里确实有个秘密房间,里面居然全部是培养皿,而培养皿里都是目标的克隆体!”

    “团长,我大概知道忒弥斯大概在进行什么行动了,目标每到一定时间就会被带到顶层,签订一份文件,如果他没有签订,那必定会流放。”

    “每当被流放的目标死亡时,就会有新的克隆体加载着目标ghost重新出现,忒弥斯会继续操控他,意图让他签订那份文件。这个行动循环往复,每当目标没签协议,忒弥斯就流放杀死目标,在用新的目标进行实验。”

    周凉眼睛瞪大了,他瞳仁在紧缩,他一瞬间什么都明白了。就在这时,他听到谢遇安说了一句无比熟悉的话。

    “我犯了一个错,一个弥天大错,我制造了一个无法控制的怪物,”谢遇安喃喃自语道,“为了扭转一切,我只能选择用死亡弥补。”

    谢遇安的音容相貌一瞬间与记忆里的某人重合,莫熙在暴雨夜里对他哭诉:“我犯了一个弥天大错,我制造了一个怪物,它将一切都毁了!只有我死了才能扭转这一切!”

    周凉嘴唇在微微颤抖,那些被删除的记忆飞速重现,霎那间庞大的数据量涌入大脑,让他几乎爆炸,就在这一瞬间,他想起了那些遗失的过往。

    “莫莫熙?”他眯了眯眼,难以置信地吐出了这个遗忘的名字。

    谢遇安就是莫熙!他就是他逝去三十六年的爱人!

    而谢遇安此刻正在下坠,即将落入那冰冷的海水中,就如同他之前所做的那样,宁愿死,也不愿被忒弥斯操控利用。

    他此刻还要在现世里踌躇不前、犹疑不决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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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就在谢遇安即将沉底之时,他口鼻里涌出最后的气泡,就让一切结束吧。他没有在最后关头掉链子,他誓死坚守了自我,没有背叛组织,没有解开忒弥斯的禁令,也算是牺牲,也算是完成了一个小小的英雄壮举吧。周凉他会为了自己自豪吗?他会难过吗?他真的希望周凉不要难过,不对,他有感情屏蔽开关,应该不会太难受,那太好了……

    就在他意识逐渐模糊,开始胡思乱想之际,他恍惚之间看见一个人朝他游过来,那人迅速来到他身边,结实的臂膀将他身体搀扶住,另一只手迅速划水而上。

    终于两人破水而出,谢遇安吸入大量海水,已经意识不清,软绵绵地挂在对方身上。他感觉将自己救出的人,冰冷的唇贴在他的嘴唇上,一股灼热的气息顺着他的唇传到谢遇安嘴里。

    接着,谢遇安被平放在岸边,胸口被人猛地一挤,肺里积攒的海水噗得喷洒出来,他立马清醒过来。直到面前人的虚影渐渐消失,他定睛一看,面前之人居然是周凉。

    他立马回想起虚拟世界里那个不知谁假扮的周凉,顿时紧张地大叫起来,他在男人怀里猛烈挣扎起来,害怕再一次着了道,迷失自我,再被利用。

    “别怕,”周凉见他这样反应,心里更是揪紧了几分,“你看清楚,是我,谢遇安,是我!”

    他反复强调了几遍,谢遇安才仔细地打量起面前的周凉,这是真的,他居然来救他了,在他闯了这么大祸之后,还是义无反顾地来救他了。

    谢遇安慌忙抓紧周凉的衣襟,输掉比赛的失意、失恋后的心酸、重见美莉的愧疚,朋友陷入困境后的自责,面对忒弥斯的终极恐惧多日而来他被这些情绪煎熬,它们最终汇集在一起,决堤般一泻而下,他再也支撑不住,崩溃地在周凉面前嚎啕大哭起来。

    “没事了,没事了。”周凉将他拥入怀中,不住轻抚着他的背脊安慰道,“是我来晚了。”

    他不止一次面对两难选择:是选择视为生命的信仰,还是选择被全人类厌弃的爱人?是选择背负责任顾全大局,还是选择守护失而复得恋人?是选择十几年辛苦建立的江山,还是选择受苦受难三十六年的爱人?

    莫熙那时带着颤抖的哭音犹如昨日环绕在他耳侧。

    “值得吗?为了我,值得吗?”

    “值得,为了你,一切都值得。”无论多少次。他想,他只有这一个答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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