马车行驶在路上,溅起水花,一旁被两边护卫阻拦着,没人敢靠近。

    到了景王府,傅景之却觉得突然面前的府邸已经物是人非了。

    明明他已经大权在握,再没有人能够制衡他,威胁他。

    但是他却莫名?的,心底空落落的。

    他入了内院,窗前的软塌上再也没有一个?温软的小女人,懒洋洋的靠在软塌上,惬意的看?话本子。

    他进屋,也没有娇小的人儿,踮着脚为他更衣,询问他今日累不累,要不要喝水。

    唯有屋子里?,四处都留着她?的物件,首饰、衣物、她?喜欢的话本子、她?身上清淡却好闻的味道。

    傅景之突然觉得眼角发酸。

    但是下一刻,他又仰起头,抑制住自己?抽搐揪疼的心口,对着空气轻“呵”一声。

    她?怎么可能死了呢。

    她?不可能死的。

    他未见过她?的尸首,仅凭一件衣物,能算得了什?么。

    傅景之站在原地很久,直到日暮西沉,屋子里?没有一丝光亮,安静的仿佛世界上仅剩他一个?人,他才慢慢的动?作起来,去燃起屋子里?的烛火。

    先从窗前的烛火燃起,将软塌上的话本子捡起来,放在了梳妆台上,又点燃了梳妆台前的烛火,从里?面看?到了自己?憔悴的面容。

    最后,屋子里?明亮的如?同白日,他却仍旧不满意。

    觉得。

    今日的夜,实在是太黑了。

    怎么也照不亮。

    许久,直到屋外传来了声音,将他的心魂叫了回来。

    冬至道:“主子,秦河县的赈灾银都已经找到了,在禹王的密库里?。案子也已经查清楚,当日围堵您的流民?匪徒,是县令寻人扮的,为的就是想要引起您的注意,让您不要忽视这个?案子。如?今堤坝也在维护,重?新寻了工匠,很快就能抑制住洪灾。”

    最后,他才道:“姑娘,暂时还未寻到。”

    也是直到最后,屋子里?才传来一声低低的沙哑回应:“知道了。”

    傅景之出?来,又是众人眼中风光无?限的新君。

    新君即位,许多人才是第一次见到从前玩世不恭的六殿下的另一面。

    杀伐决断,心思深沉。

    脸上淡淡的,看?不出?什?么情绪,一双深邃的眼睛,看?着你时,你便忍不住臣服。

    然而令众人摸不到头脑的是。

    新君即位后,并没有依从先帝旨意,迎娶兵部尚书之女为妻,而是将张家小姐封为公主,自行婚配。

    更令大臣们瞠目结舌的是。

    新君还立了皇后。

    发妻陈氏,端庄恭良,勤昭淑德,昔承明命,立为昭熹皇后。

    昭熹,朝夕。

    岁暮与共,朝夕不离。

    没人知道,曾经的六殿下,如?今的新君,什?么时候竟然有了发妻。有朝臣于朝堂上反驳此事,却被冷言驳回,于是再也没有人敢提及此事。

    傅云熙去许府探望温嘉贵妃,也提及了这件事,茫然的问道:“母亲,是您给哥哥娶的嫂子,怎么连我也不知道。”

    温嘉放下了手里?的佛珠,随着活泼的小女儿去了院子里?的树下。

    一场春雨一场暖,几?次雨水过后,如?今满园春色竞相开放,曾经荒废的小院也春意盎然,被收拾的干净整洁。

    “这件事如?今是你哥哥的禁忌,你可莫在他面前提。小心吃了苦头,到时候再来找母亲哭诉。”温嘉轻言对小女儿说道。

    傅云熙突然就想到了那些在哥哥面前提及这件事被斥责的大臣们,也害怕的缩了缩脖子,拿着石桌上的糕点,扭头在院子里?看?了一圈,问道:“母亲,我怎么许久都没见清儿了?”

    温嘉浅笑着说:“她?如?今已经不小了,母亲总不能耽搁她?,早些日子放她?出?宫婚配去了。”

    放清儿出?宫,也是她?最后的底线了。

    早些时候也是她?的不是,因着清儿是她?身边长大的,又瞧见这丫头对自己?的儿子关?心体贴,便想让儿子带回去伺候。

    此事不成也就算了。

    没想到的是,这丫头竟然在宫中故意给景之身边的人使绊子,将她?一个?人留在宫中一整日,不给吃食,不添碳火。

    温嘉便知道,这人的心思大了,留不得了。

    念着过往的情分?,给了些银子将人送出?了宫。

    傅云熙毕竟是个?小姑娘,受不得许府的静谧,呆了没多久就开始东张西望。

    又待了半个?时辰,温嘉终于看?不下去了,笑着摸了摸女儿的头,温柔的说:“想出?去玩就去吧,记得常过来看?母亲就行了,不必一直陪着母亲。”

    傅云熙支着双臂在石桌上,捧着脸道:“熙儿可以日日来看?母亲,可是哥哥说今日要来的,他现在忙的不见影子,可难见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