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发现黑泽阵还有一个不喜欢开灯的毛病。

    不记得什么时候提过自己老家在东京,少年下意识摇了摇头。

    身后握在黑泽阵手里威胁着自己生命安全的物什存在感很高,他试着挣扎了一下:“那你呢?来我家过年吗?”对方的桎梏并没有施力,被他很轻易就脱离出来。

    从对方滚烫的气息包围下逃开,少年背靠房门保持警惕地看向又一次搞非法侵入的男人,看清对方现在状态后不由做了个吞咽的动作,也明白了之前隐约察觉包括为什么大冬天会感到灼热在内的不对劲。

    少年深吸一口气,身体骤然僵硬。

    “你怎么不穿衣服?!”

    黑泽阵脸色非常差,眼底青灰浓重,面如纸色般苍白,两颊上却泛起些微的不健康的粉红。

    他没有回答少年的问题,顾自收回匕首坐到床上,期间背过身露出银发遮掩下,肌肉紧致结实却不夸张的背上不知道是怎么造成,总之几乎找不到一块完好皮肤的大面积伤口。

    黑泽阵看着数月不见长了些个子的少年,见人像被吓到愣在原地,睁开绿眸注视着他,用命令的口吻说道。

    “过来帮忙。”

    少年很快缓了过来,从床另一侧爬上去。

    坐定打开医药箱,看着面前血腥味扑面而来的后背有些不知从何下手。

    他一开始不熟练会挂彩,但现在已经逐渐游刃有余了,受了再重的伤只要接触武器召唤都可以复原,面前黑泽阵的后背还有不知名碎片插在肉中需要处理,这样需要动手术的操作他真的没有自信。

    少年认真提建议:“还是去医院吧。”

    “动手。”

    黑泽阵声音毫无起伏地催促,仿佛受伤的不是自己的身体。

    他这不珍惜自己的态度让少年没由来感到气氛,他做好了拨打120点准备,冷哼一声拿起消毒水跟镊子:“你可别后悔。”

    不知道是少年动手能力强在这方面有天赋,还是黑泽阵真的是个狠人,身体素质够硬能撑过全程甚至不吭一声,等做完全部包扎,两人都已经精疲力尽。

    外面天已大亮,冬日阳光大多数时候都没什么温度,少年揉了揉酸疼的脖子。

    本来今天还有便利店的打工要做,现在看来是赶不及了,他到底为什么要像个老妈子一样照顾这个男人啊?一开始直接拨打报警电话才是最正确的选项吧?

    不过……

    按了按胸口,他好像并不讨厌这偶尔打破生活死水的小意外。

    腹诽完把窗帘拉严,再把脏乱的床理成勉强能躺人的程度,少年回头对还像雕塑一样坐在床边的黑泽阵道:“你先在床上趴一会,我去煮吃的。”

    银发为了方便处理伤口被拢成一束垂在左侧胸前,黑泽阵没有动,薄唇抿成道直线,双眸也紧闭着。

    “……喂。”

    少年顿了一下,忽然发现虽然相处过不算短的一断时间,但他们没有报上姓名,上前伸手在意识因为发烧已经逐渐模糊的男人面前晃了晃把人叫回神:“你先趴着休息一会,吃了饭再吃退烧药,到下午如果体温还不降下去,我绝对会带你去医院的。”

    知道对方似乎格外抗拒去医院就诊,少年如此半威胁地说。

    果然,男人逼视着僵持了半分钟,终于听话放弃了自己的坚持,但他没有选择俯卧这种后背完全失守的姿势,而是侧卧着。

    少年想查看黑泽阵这样会不会压到伤口,才触碰到对方腰侧,手就被一只铁钳攥住了,用力之大疼得他险些咬到舌头,严重怀疑这家伙是在报复之前拔碎片时不小心戳到了他。

    嘶出声:“你干嘛?”

    “你刚刚想做什么?”

    黑泽阵睁开双眼,虽然虚弱,但眼里的清明却始终没有消失。

    “检查你有没有压到伤啊,不然呢!”少年眉头痛苦皱起,一晚没睡布满红血丝的眼里蓄起水雾,眼角薄红的眼睛满是控诉瞪着他。

    黑泽阵皱了皱眉,发现这个小鬼比想象中怕疼。

    松开手,留意到皓白手腕上那转瞬泛红泛青的痕迹,视线停顿了一下。

    还容易留疤。

    看着侧卧在床上的男人,少年揉着手腕,语气很冲:“喂,还没问过你叫什么名字?”

    男人刚闭上的眼睛再度睁开了,像要把少年整个人吸进自己眸中的深渊,半晌那嘴唇才轻微地动了动。

    “黑泽阵。”

    “黑泽阵……”

    少年喃喃念了一遍,还以为对方会卖关子,有些不相信:“汉字怎么写的?”

    黑泽阵自动无视不想搭理。

    少年又念叨了些什么,仿佛以为他睡沉了,所以问出了那个一直都避开不涉及的话题。

    “黑泽阵你在混黑吗?”

    男人身体没有分毫动作,但是精神已经保持在最清晰的状态,将少年之后低分贝的自言自语收入耳中。

    “我知道自己没什么立场劝告,但是如果可以换一行吧,做黑手党太危险了,上门催债也能让你的凶狠脸庞有发挥的余地……”

    很久之后当已经长成青年的对方问起他在做什么老是出差时,黑泽阵选择了这个借口。

    往后很长一段时间,来横滨出差的黑泽阵都把这里当成了安全屋,自带一个疗伤水平不高但聊胜于无,虽然不听话还总有自己的奇怪想法,但却不让他讨厌的医生。

    又是一个夜晚,他翻窗进入,发现屋里跟一个月前相比多了批纸箱,看上去行李已经打包得差不多,只等搬家公司上门了。

    黑泽阵立在房间里,双眸危险眯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