此话一出,黎秩也意外地挑了眉,“有意思,去看看吧。”

    众人自然没有异议,只是都想不到,钟长老为什么会绑了胡长老?

    黎秩到时,钟长老的房间已经被山中的教众围了起来。

    钟长老正坐在门槛上,右手抓着一把三尺长刀,有一下没一下搅着脚边的火盘,火光很亮,依稀可见他烧的是一件黑色斗篷,料子还不错。

    分明被那么多人围着,钟长老竟闲适极了,眼看着斗篷烧的差不多了,他这才丢开刀,慢慢地站了起来,朝黎秩笑了笑,“教主来了啊。”

    黎秩站在众人前方,闻声正要往前,却被萧涵拉了一把,黎秩轻轻拍了下萧涵手背,径自往前走去。

    萧涵担忧对方有诈,急忙跟上。

    “看来你早有准备。”

    黎秩站定在门前,亦是气定神闲。

    知情的两位堂主还有阿九也跟了上去,如临大敌一般望着门前的钟长老,再看房间里——胡长老果然被绑在柱子上,衣裙上还有几处血痕。

    余下众人小声谈论起来,既茫然又惊愕。没想到是钟长老真的绑了胡长老,不是说几位长老感情好得跟亲兄弟姐妹一样的吗?而且钟长老一贯是老好人的形象,居然做出这种事?

    再观钟长老,一条手臂异常的垂着,面色透出几分惨青,身上血迹斑斑,竟然还笑得出来,他道:“做都做了,属下也不是不敢承认的人。”

    这是承认了。

    温敬亭的脸色越发难看,“是你,你为何要陷害我。”

    刺杀萧涵的黑衣人曾手持的刀在,斗篷也还没烧干净,最重要的证物——那根销骨钉还钉在钟长老左手上,黑紫色的血湿透了青灰的衣袖。

    证据确凿,不必问便一目了然。

    钟长老静静看了温敬亭一眼,面上仍是以往亲切温和的笑容,“不做都做了,又何必再问缘由,只会徒增感伤罢了。小温,是我低估了你。”

    温敬亭嘴角扬起嘲讽的笑,“也是,能对我如此了解,对我的剑招也如此熟悉的人,在这山上,除了几位看着我长大的长老,也别无他人了。”

    听到温敬亭的话,众人也慢慢反应过来,钟长老才是内鬼?

    徐长老惊道:“你是说,老钟他……他才是……”徐长老年纪已经不小了,因这话刺激得险些背过气去,所幸边上的另一位长老扶住了他。

    曹长老也很不可思议,可见钟长老一口承认下来,多年兄弟,他已知晓这是何意,同时也是失望。

    “老钟,竟然是你。”

    许是因为身上的伤痛,钟长老笑容勉强,“让老哥错信了。”

    两位长老连连摇头,随即便是要跟黎秩请罪,可方才抱拳唤了一声教主,便被黎秩摆手打断。

    黎秩只道:“谁做错了事,我便罚谁,与旁人无关。”

    两位长老心下五味陈杂。

    黎秩眼下却没什么心思听他们请罪,他瞥向门内,有些意外地对上胡长老向他投来的视线。胡长老似动弹不得,也说不出话,但看着他的眼神很炙热,眼里隐约闪着一道水光。

    黎秩眉梢一挑,又转向钟长老,“在池州与九叔交手的也是你?”

    钟长老不言不语将左手衣袖挽起来,只一眼,众人便都有些悚然。

    那根销骨钉俨然已钉入血肉当中,还带了毒,让钟长老的整条手臂泛起死气沉沉的青黑色,蛛网似的深黑色脉络已蔓延至上臂,再看小臂上头,正斜着一道还在淌血的剑伤,不远之处,还有一道细长而浅淡的旧伤疤。

    温敬亭的左手这个位置,也有一道疤,但恢复速度是正常的,而钟长老这道疤,看上去却像是几年前的,应该是用了有奇效的去疤药。

    阿九点点头,“果然是你。”

    纵是温敬亭亲手所伤,面对亲手教导过他的前辈,温敬亭也有些不忍,他道:“说出你是与何人勾结,又做了什么,我会考虑将解药给你。”

    黎秩并未出言反对,便是默认了可以给钟长老一次机会。

    钟长老也看出来了,却苦笑道:“事到如今,我也不怕如实相告,算是弥补对你的构陷。我原本隐忍多年,只是找出洛教主的真正死因,为他报仇,恰逢五个月前有个和尚找上我,与我交易,只要我将知道的所有关于大堂主的事告诉他,他就帮我去查。”

    黎秩心下一惊,没想到这件事还与红叶有关,他还卖了红叶!

    与红叶向来交好的王庸眸光一凛,“所以,你出卖了大堂主?”

    左护法忍不住惊诧出声,“你们不是说大堂主有事回家了吗?”

    钟长老哑声一笑,似是在嘲讽左护法的天真,“她被人带走了,我不知道她去了何处,但我确实得到了事关洛教主真正死因的线索,也终于找到了他的尸骨。”他似因无力,靠上门框,不经意望了门内的胡长老一眼,笑说:“我亲手将他埋在山崖下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