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就松手!”黎秩放弃跟萧涵拉扯,一边扯下他的手一边叱喝,没想到萧涵忽然使力,所幸黎秩及时稳住了,纳闷地看着萧涵,“想暗算我?”

    萧涵眨巴着一双染上醉意水润明亮的黑眸,看去十分无辜。

    黎秩冷冷一笑。

    这个笑容没能保持太久,萧涵的双手随之如藤蔓一般缠上黎秩脖颈,这个姿势太过怪异,黎秩面上露出了几分错愕,也就是这短短一瞬间,他被带到床上,而后一个天旋地转,快速地交换位置。安稳下来后,萧涵已趴在他身上,朝他露出得意的狡黠笑容。

    黎秩:“……”

    萧涵人是醉了,也没敢太失礼,他双手撑在黎秩身侧,没有实打实的压在人身上。然而黎秩面色几变,苍白的脸上已然显现出几分薄怒。

    萧涵疑惑地眨了眨眼睛,不知是不是看出来了,一松手躺到一边去,反而叫黎秩意外至极。他愣了一下,确认似的偏头看了一眼。

    萧涵平躺在他身旁,正呆呆望着床帐,似乎是累着了。

    再看他们现在的处境——字面意义上的同床共枕。

    黎秩耳尖微烫,一骨碌坐起来。

    只是萧涵堵在床外侧,他若要过去,就要跨过萧涵。

    黎秩带着几分羞怒地说:“别闹了,我送你回房。”

    萧涵侧过身面向他,还十分自然地顺手抱住了被子,背着烛光,半隐黑暗中的一张脸上明晃晃的充满委屈,“我不想回去,我要在这里睡。”

    黎秩抓紧被子一角,板着脸看他,如同看待一个不懂事的孩子。

    萧涵眸光闪烁,又含糊地说:“我想起来要说什么了……”

    黎秩狐疑,“说什么?”

    “对不起。”萧涵道。

    黎秩又是一愣,好端端的,萧涵为什么给他道歉?

    莫非他方才不在的时候,萧涵又在山上闯了什么祸?

    事实上,黎秩的猜想与萧涵之后要说的话毫无关系。

    萧涵说:“我总是惹你生气。”

    黎秩默默松开身下的被子,心道此人倒很有自知之明。

    “你还在生我气对不对?”

    黎秩本不该跟一个醉鬼计较的,但因萧涵今夜有些奇怪,他的话听起来都怪怪的,不免让黎秩有些困惑。萧涵说他在生气,是指哪件事?

    仔细一想,萧涵这个滚蛋就没有不惹他生气的时候。

    萧涵却说:“自从你上次中了药回去找我后,你对我的态度就怪怪的,总想避开我,还不许提这事。”

    黎秩当即变了脸色。

    萧涵在他的黑脸注视下抱紧被子控诉,“你看,就是这样。”

    黎秩:“……”

    他已经说过很多次这件事不准再提,是萧涵自己非要提及的!

    黎秩没有回答,萧涵也慢慢坐了起来,试探着握住黎秩的手。

    黎秩只目光幽幽地看他,眼里仿佛藏着冰刀子一般,凉飕飕的。

    萧涵无辜地眨了眨眼睛,仿佛黎秩突然变脸与他没有分毫关系,他转而作出低眉顺眼的卑微姿态,声音也轻得好似在哄人入睡一般。

    “枝枝,其实我没想逼你,也从没打算过拿那晚的事要挟你,你可以不用避着我,我又不是那样的人。”

    黎秩眸中一怔。

    若不是萧涵说出来,他都未曾发觉他的确有过这样的心思。

    他其实很怕萧涵会拿那晚的事要挟自己,所以从不肯提及。

    “我知道你只是被人下了药,那晚的事不是你所愿,你是迫不得已来找我的,其实最委屈最害怕的人还是你,你只是不想死。”萧涵目光灼灼,“我也很庆幸你能在那个时候想起我,而不是别人,但我也该跟你道歉……”

    “不必如此,是我一时不慎,与你无关!”黎秩下意识回避这个问题,也有心虚的意味,他暗藏心底对萧涵的几分怨愤竟真被看出来了……

    黎秩难免有些尴尬。

    萧涵特别郑重地说:“我一定要道歉的,当时我若再清醒一点,先去找大夫来,或许你就不用受委屈了。你那么骄傲,一定不会愿意委身于人,虽说你回来找我是请我帮忙,可我这么做了,到底有些乘人之危的意思……”

    他竟然说的都对,包括黎秩的心思都猜得透彻。让黎秩有种自己仿佛早被看穿的感觉,低下头没说话,连被萧涵握着的手都忘记抽出来。

    “对不起。”萧涵叹道。

    他的语气格外小心,也很用心地在哄黎秩。黎秩听出来了,被萧涵握在掌心的手无声蜷缩起来。

    “是我占了便宜,我知道错了。”

    正中黎秩内心的话,让他的手轻轻一颤,艰涩道:“不怪你。”

    任旁人说一千道一万,都及不上萧涵的一句认错。

    黎秩知道王庸说的对,他就是喜欢被人哄着,也只有萧涵会愿意这么哄他,他并不真的无情,被萧涵哄着,那些心结果然解开了。他没再怪萧涵,甚至还对他有些心虚与尴尬。