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臭小子……”

    宋含章抬头,外公拄着拐杖站在他面前:“你这样没用。”

    他伸出手问宋含章要人:“你把乐水交给我,我带他去看医生。”

    外公身后是延伸出去看不到尽头的白,他的笑容仍然是那样宠溺和蔼,宋含章一边说着“还好您没事”一边看着外公牵起淳乐水的手,转身走进那片白色中。

    他们的背影越来越远,宋含章猛然一惊,大步追上去抓住淳乐水:“外公,他不能跟你走。”

    “为什么?”外公问。

    “对呀,为什么?”淳乐水问。

    为什么……

    宋含章也不知道,但直觉告诉他,不可以。

    “不行,他必须和我一起,我要带他去看医生。”外公往后指了指,宋含章转头发现还有另一个他抱着淳乐水坐在那里。

    那里的两个人像是交颈的天鹅一样互相依偎着,一动不动。

    外公分开宋含章的手:“倒是你,赶紧回去。”

    宋含章摇头:“我要和你们一起。”

    “不行。”外公严厉道,“回去。”

    “我不。”

    “回去!”

    外公一声厉呵,拐杖往地上狠狠一敲,四个人影顷刻之间全部消失。

    漫无天际的白中,只剩下宋含章一个人。

    那片白色突然暗下来,把宋含章从中挤了出来。

    他喘着气盯着天花板看了许久,一时分不清这是梦还是现实。

    宋含章感觉自己额头上有东西,他抬手想要取下来,看到空中的手背愣然了片刻,才确定自己是回到了现实,指节处被包扎过,手背上的留置针也和他这几天迷迷糊糊感觉在输液的情况对得上。

    他取下额头的毛巾,撑着床想要起身,才发现自己左手一直抓着另外一只手。

    是淳乐水的手。

    细长的手指松松蜷着,任由宋含章抓在手心,大概是被他的动作吵醒了,淳乐水头都没抬,迷迷糊糊说了句“又来……”,然后轻轻从他手里把手抽出去,落在被面上轻轻拍打着。

    “外公在……你乖一点……别吵外公睡觉了我求你……”

    声音逐渐低下去,拍打的轻哄的动作也越发迟缓,最后彻底停下,他显然并没有清醒,只是条件反射做出了这一番动作。

    宋含章失神地看着这一幕。

    在眼泪即将夺眶而出时,闭上眼睛把所有泪意都憋了回去。

    他放轻了动作,探手去过床头柜上的耳温枪量了□□温,三十六度八。

    而通过床边时钟上的日期,宋含章知道自己昏睡了四天。

    在这四天里,他并不是完全没有意识,他偶尔能听到许叔和徐姨的声音,偶尔能感受到房间里来回的脚步声,偶尔掀开沉重的眼皮他能看到个朦胧的人影,细高的个子,动作温柔地在照顾他。

    宋含章会失神地喊一声外公,“外公”便会轻拍一下他的脸,或者应一声。

    但那双手的触感,和记忆中外公的手并不一样。

    没有那么粗糙和干燥,要更为纤细和柔软。

    就像是……

    宋含章垂眼抓过淳乐水的手,大概是这两天被他这样袭击惯了,淳乐水一点反应也没有,任由宋含章摩挲着他的指节。

    咔哒。

    门锁轻响,徐姨端着早饭站在门边,她看到半坐着的宋含章喜道:“小——”

    剩下的所有声音都消失在宋含章噤声的动作中。

    徐姨轻声说:“我去给你弄点吃的。”

    宋含章点头:“麻烦您了。”

    他掀被下床,动作放得很轻,并没有吵到床边熟睡的淳乐水。

    淳乐水这几天应该累坏了,眼下眼圈明显。

    宋含章想要把他抱到床上,他以为以自己现在的情况去抱淳乐水会很吃力甚至会把他吵醒,但他没想到淳乐水抱在怀里轻飘飘的像一片羽毛似的,好像瘦得只剩下骨头,和两个多月前抱着的手感完全不一样。

    一挨上床,淳乐水就循着温暖钻进被窝,躺在宋含章刚躺过的地方。

    他半侧脸压在枕头上,睡得很香。

    宋含章则坐回淳乐水床边的位置,目不转睛地盯着他的睡颜。

    淳乐水这一觉睡得很舒服,自从宋含章生病后他太久没有像这样安稳地睡上一觉,身下很软身上很暖,他滚来滚去就是不想睁开眼睛,简直就像是睡在床上一样。

    【……】

    【?】

    他睁开眼,发现自己真的在床上。

    【怎么回事?宋含章呢?】

    一转头,床边的宋含章撞进淳乐水眼里,这几天他一直是半昏迷的状态,下巴上冒出青色的胡茬,一直靠着液体维持着体内营养,即使醒了也全然没有往日的精神气。

    “你醒了?”淳乐水说着把耳温枪递给他,“烧退了吗?”