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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店小二领着两位年轻公子进了包厢。

    这二位公子穿着同色系的白衣,相貌同样俊美出众,脸上皆无甚表情。年长的白衣公子个子稍高些,唇边漾着一抹似有若无的笑意,低声与另一位公子说着什么。

    那位气质更加冷酷些的白衣公子表情冷漠,眼神却很温和。

    店小二心中好奇,但他是有职业素养的店小二,不偷听客观谈话,这是基本原则。

    “二位客观,想点些什么?”

    叶孤城听着店小二报菜名,点了几盘自己爱吃的,又问西门吹雪想吃什么。

    西门吹雪道:“我不大习惯在外面吃饭。”

    叶孤城道:“怕不干净?”

    西门吹雪顿了下,道:“怕麻烦。”

    不干净、加了料、食材不新鲜,吃下肚皆会坏事。

    烹饪糟糕,又会摧残味觉。作为一名挑剔挑食党,西门吹雪只习惯吃家里的饭菜。

    “这家店味道不错。”

    西门吹雪动摇了,叶孤城的舌头比他还挑剔,他说不错,味道自然是好的。

    看出他在犹豫,叶孤城又道:“出来总要吃饭,你总不能干看着我吃吧。或者……”

    男人眉眼一弯,笑着调侃道:“只吃白煮蛋?”

    西门吹雪不自在地移开视线,道:“你知道我的习惯?”

    叶孤城道:“我有个远房堂弟,他狂热地痴迷于你,无论是穿衣打扮,还是说话方式,行事风格都向你看齐。听说你在外只吃白煮蛋,喝白开水,他也跟风照做,一日三餐都吃白煮蛋喝白开水,差点愁死了他亲娘。”

    西门吹雪:“……”

    这份厚爱当真沉重,要不起。

    西门吹雪觉得要为自己辩解一下,“早几年前,我路过一家黑店,老板擅长蛊术,喜欢在饭食中加料,拿客人试药。幸而,我医术尚好,没有中招。”

    但是,被恶心到了。

    后来行走在外,干脆只吃水煮蛋。

    干净、安全、可靠,不用担心里面是否加了他看不出来的小生物。

    叶孤城颇为同情,道:“在这里,你可以随意点吃的。”

    顿了下,对他透露事情,压低嗓音道:“这家店的幕后老板是我,所以你不必担心。”

    西门吹雪不感到惊奇,叶孤城坐拥一城,名下资产不计其数,有家酒楼不足为奇。就拿自己来说,“老家人”还帮他经营了几家老糕饼店。

    这么一想,西门吹雪点了几样自己爱吃的。

    “再来一份茯苓夹饼,笑靥儿,马蹄糕。”

    西门吹雪微微诧异道:“你嗜甜?”

    叶孤城道:“不是我,是你。”

    西门吹雪:“……”

    他就说,叶孤城说的几样甜点怎么都是他爱吃的,还道是巧合,不曾想是为他点的。

    叶孤城这位可敬的对手对他所知甚详,而他对对方的了解仅限城主身份和武功高强,心里稍稍不平衡,以及……他对叶孤城的关注是不是太少了?

    对方连他鲜为人知的口味都打听出来,可见做足了功课,而自己对他一无所知,自己这个朋友当的是否不合格?

    西门吹雪心中熨帖的同时,打定主意多加关注叶孤城。

    第9章

    酒楼外,熙来攘往。

    叶孤城看着来往的行人,似在出神。

    蓦地,一道白影掠过,似曾相识的景象触动了尘封多年的记忆。

    叶孤城放下茶杯,道:“我曾在这里见过你。”

    西门吹雪道:“什么时候?”

    叶孤城道:“五年前三月初三那日。”

    西门吹雪也想到五年前的事,那是一次辛苦的追杀,对手异常狡诈凶残,一路上联合了一帮乌合之众制造了不少麻烦。不过,最终还是死在他剑下。

    叶孤城又道:“那时你还没有现在的名气。”

    西门吹雪道:“对。”

    那时,他才十四岁,剑法略有成就,名气并不如何。

    叶孤城继续道:“但是我一眼看出,你终有成名之日。”

    西门吹雪道:“可惜,那时你我并不相识。”

    倘若早些结识叶孤城,他的人生将会有更多珍贵的回忆。

    他庆幸世上除了自己,还有叶孤城。

    高手多寂寞,世上若无叶孤城,还有什么乐趣可言?

    叶孤城是上天为他量身定做的对手,也是他唯一认定的对手,为什么上天不让他们早点相识?

    西门吹雪无不遗憾地想道。

    叶孤城道:“现在相识也不晚。”

    西门吹雪点了点头,道:“确实如此。”

    用完午饭,两人静静地坐着,谁都没有开口说话。

    包厢中很安静,两人眉目舒缓,对于这份清静很是惬意享受。

    就在这时,破坏气氛的人来了,他一溜风地冲到门前,一脚将门踹开。

    叶孤城与西门吹雪齐齐看向门口,冰冷森寒的眸子同时射出杀气。

    维持着抬脚动作的陆小凤:“……”

    若是眼神能够杀人,陆小凤早就死了千万次。

    “哈哈……”他硬着头皮干笑着,颇有些语无伦次,道:“你们认识?我也认识你们,真巧。你们似乎相处不错?我以为你们会打起来。”

    风冷冷吹着,将菜香味一并吹来。

    陆小凤眼睛往桌上一瞄,顿时亮的吓人。

    桌上全是菜,一桌子的菜,摆盘漂亮的没话说,菜色丰富,刺激着人的感官视觉。

    香气一路飘到门外,勾起了陆小凤的食欲,但见他喉结一动,像是见到了绝色美人垂涎地盯着一盘烧鸡,舔了舔嘴唇,道:“你们吃过了?菜剩这么多,是不是太铺张浪费了?”

    他一脚跨进门,无视无语至极的两人,自来熟地坐到空位上,从叶孤城面前摸走筷子,攥到手中,极其无耻道:“让我替你们解决烦恼。嗯嗯,好吃……”

    他一边啃着鸡腿,一边夹着酱牛肉塞到嘴中,抽空还替自己倒上酒,美滋滋地砸吧着下肚。

    那副胡吃海塞的画面,引得叶孤城极度不适,他看了眼陆小凤手中的筷子,提醒道:“你用的是我的筷子。”

    陆小凤摆了摆手,道:“没关系,我又不嫌弃你。”

    叶孤城:“……”

    陆小凤又道:“其实,我和西门吹雪更熟悉,不过他有洁癖,我怕用他筷子,他将我连人带筷子一并扔出去。”

    西门吹雪冷声道:“你很了解我。”

    他表情冷漠,说话总像在讽刺。陆小凤早就见怪不怪,嘻嘻笑道:“我们好歹认识了一段时日,你的一些习惯讲究,我还是知道点的。”

    不过,他怎么觉得西门吹雪看他不爽呢?

    总不能用了白云城主的筷子,惹他不爽吧?

    唔,可能是错觉。大家都是男人,共用一双筷子也没什么。

    “我也不喜欢别人用我的东西。”叶孤城也是个穷讲究的男人。

    鱼丸卡在喉咙中,陆小凤艰难地吞咽了下去,表情无奈道:“你们的性格真是……”太像了。

    他和西门吹雪像吗?

    未必。

    比起相似之处,不同的地方更多。

    西门吹雪面冷心热,偶尔还幽默地与朋友开玩笑。叶孤城面冷心更冷,看似彬彬有礼,实则冷漠疏离,拒人于千里之外。西门吹雪是冰火山,叶孤城才是冰山。

    于剑道上,西门吹雪始终怀着一颗赤子之心。

    而他呢?

    身世、野心、抱负,让他沾染太多的世俗,无法一心向剑,最终为世俗所累。

    陆小凤看着两个同样喜欢白衣,性格同样冷漠不热络的男人,感慨良深道:“难怪西门吹雪与你才认识几日,感情比认识半年的我来得还深。”

    知己和朋友终究不同。朋友好寻,知己难觅。

    叶孤城看着陆小凤埋头啃猪蹄,啃的满脸都是酱汁,不忍直视地关怀了一句,“菜都冷了,不如让小二重新上几盘热菜。”

    “那多麻烦。”陆小凤满不在乎道:“有那个时间,我都吃好喝足了。”

    西门吹雪也被陆小凤的吃相惊到了,“你几日没吃饭?”

    “吃饭了,但没吃肉。”

    作为一名肉食性动物,不吃肉等于没吃。

    陆小凤苦着脸道:“与猴精打赌输了,连着吃五天的素,嘴巴都淡出鸟来了。”

    现在大口吃肉,大口喝酒,心满意足的很。

    西门吹雪了然:“这就是你千里迢迢跑到这里蹭吃蹭喝的原由?”

    陆小凤恬不知耻,道:“到朋友那儿蹭吃蹭喝有什么不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