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考虑清楚了吗?”

    “我要考虑什么?”西门吹雪反问道。

    “你的婚事。”

    “……不用考虑。”

    一场注定以失败收尾的婚姻,用得着考虑吗?

    再者,有“叶·西门夫人·孤城”珠玉在前,西门吹雪短时间内很难再喜欢上别人。

    为了让叶孤城安心,西门吹雪特意解释了一句:“你放心,我不打算娶妻生子。”

    叶孤城:“……”

    这让他怎么放心!

    叶孤城忍了忍,忍不住发表个人的经验之谈,道:“不娶妻也行,可以找个合眼缘的女人当情人。”

    西门吹雪转眸看他,冷声道:“我若有女人,她只能是一个身份——西门夫人!我会堂堂正正娶她当妻子,而不是让她当地下情人。我若不喜欢,又何必花心思在女人身上。”

    要不不找,要找就找一个妻子。

    对待感情的方式,就像对待他心爱的剑,专一!

    别人风流花心,他管不着,他有自己的原则。

    无论对待什么,他始终专注如一。

    西门吹雪这番话,像一记响亮的巴掌抽在叶孤城身上。

    他开始反省自身,自己对待感情的论调是不是太随便了些。

    不成婚,找情人,这是他上辈子的真实写照。

    武林中,很多男人都是如此,单看陆小凤就知道了。

    叶孤城思来想去,又觉得自己没错。

    西门吹雪的言论建立在感情上,他不是啊。

    男人总归需要发泄,正常男人岁数到了哪能没有女人。

    上辈子他死时已经三十岁,三十岁的男人连个女人都没有,要叶孤城自己说,这样的男人多半有那方面的隐疾。而西门吹雪二十三岁才成亲,享受作为男人的福利,也是蛮……能忍的。

    或许西门吹雪比较清心寡欲?

    心里这样想,叶孤城没敢当朋友面说,总觉得说完大概就是友尽的时候。

    第19章

    说到底,西门吹雪和他不一样,是个有感情洁癖的人。

    叶孤城想通这点,便不再自寻烦恼。

    反而是西门吹雪比较在意,叶孤城的那番话发自内心。

    那么,叶孤城是不是正如他所言的那样找了情人?

    像叶孤城这样的男人从来不缺乏女人爱慕,且他身边美女如云,看上哪个留用便是。他从不缺女人,只要他想要,他的私生活将比陆小凤更加精彩。

    虽然上次到白云城做客,叶孤城后院无人,但是如今已过大半年,叶孤城房中留没留人服侍难说。

    想到这点,西门吹雪心里颇不得劲儿。

    西门吹雪性格极端偏执,假如他认定一件事,没有人能够改变他的想法,甚至包括他自己。

    叶孤城是他认定了十多年的“妻子”,后来发现自己搞错了,表面上看似放下,实则心里未曾放下过。尤其是当他发现叶孤城极可能有了情人,心里便有些不大舒坦,却无可奈何。

    叶孤城是男人,终归会有女人,而他也是男人,终归不能娶叶孤城当老婆,不是么?

    马车哒哒驶过泥泞的小道,路两旁开满了杏花。

    位于半山腰的庄子风景宜人,简直美如仙境。

    “这山庄是你的?”

    “正是。”西门吹雪掀开布帘,率先下了马车,而后站在一旁,待叶孤城跳下马车,领着对方往庄子里走去。

    叶孤城四处看了看,道:“风景不错。”

    “你喜欢便好。”西门吹雪道:“这里有三处泉眼,疗效不错,我偶尔过来泡泡温泉。”

    叶孤城也挺喜欢泡温泉的。

    和朋友一起泡温泉,那便更喜欢了。

    泡完温泉,叶孤城一身舒爽惬意,羊脂白玉般的面庞泛着浅浅薄红,西门吹雪留意了两眼,竟觉得男人白里透红的面容像是熟透了的水蜜桃可口诱人。

    被突如其来的想法狠狠吓一跳的西门吹雪:“……”

    他心虚地移开眼睛,低头看着水面映出自己的面容,脸似乎也是红的,耳尖、脖子,甚至圆润的脚指头都粉红粉红的。

    西门吹雪:“……”

    大哥不笑二哥,大家半斤八两,他不当那样形容叶孤城。

    *

    绵绵春雨中,悠扬的琴声自远方传来,如潺潺泉水,如鸣佩环。

    熏香缭绕的静室,白衣男子看着棋盘,垂眸深思,指间夹着一颗黑子,久久不曾落子。

    另一个稍年轻些的青年盘膝而坐,腿上放置着一把古琴,琴声叮咚,仿佛雪山之上的月华,从指间倾泻而下,神圣而高洁,洗涤着灵魂中的污垢。

    青年即西门吹雪抬眸便看到男人线条分明的侧脸,与梦境中白衣男人的面容渐渐重叠。

    琴声宛若珠玉落盘,激烈、急切,无序。

    叶孤城放下黑子,道:“你的心乱了。”

    琴声戛然而止,西门吹雪沉默许久,道:“有一件事情,埋在心中许久,一直想不明白。”

    叶孤城道:“可方便透露?”

    西门吹雪又沉默许久,方才道:“假若你早早知道自己有个未过门的妻子,你真心拿她当妻子看待十多年,可是突然有一天发现她……”

    叶孤城道:“发现她什么?”

    西门吹雪颇有些难以启齿,道:“他是男人,你当何去何从?”

    叶孤城:“…………”

    西门吹雪也学会讲冷笑话了吗?

    喜欢了十几年的未婚妻突然性转成和自己一样带把的男人,话本里都不敢这样写。

    任叶孤城想破脑袋,也想不到西门吹雪讲得是他们俩人的故事。

    上辈子他有情人,西门吹雪有老婆,他们喜欢的皆是女人,他是一点也不会往这样奇怪的方向上想的,顶多以为对方在哪儿听到的八卦,亦或者认识的某个悲催的人。

    叶孤城心中隐隐有个人选。没错,陆小凤就是那个幸运儿。

    “阿……嚏!”

    百里之外的陆小凤打了个喷嚏,揉了揉鼻子,嘀咕着谁在念叨他。

    甭管叶孤城内心什么想法,西门吹雪这样问了,作为好知己,他必须给出一个绝佳的解决方案。

    换位思考,遇到这样可怕事情的人是自己的话……

    “……”

    叶孤城好歹活了两辈子,见多识广,非常人所及,尤其这一世因“飞虹”看到诸多奇奇怪怪的事,除了刚开始为变性这个不曾涉及过的新奇元素惊吓住,很快恢复镇定。

    论开明程度,一般男人不及叶孤城。

    叶孤城身世特殊,小时候接触过太多的新奇事物,也看到过太多的惊奇事情,例如:侍女和宫女,太监和宫女,后妃和后妃,太监和后妃……

    这些狗屁倒灶的事,都不能使他动容,男男关系算什么?

    哪朝没有几个断袖皇帝?

    即便不是断袖,也会追随时代潮流豢养几个漂亮的男宠,时不时换换口味。

    于是,叶孤城淡定道:“若真心喜欢,何必在意对方性别。”

    西门吹雪目不转睛地凝视着他,沉声道:“你真这样想?”

    叶孤城道:“对。”

    西门吹雪若有所思,而后别有深意地看了男人一眼。

    叶孤城一抬头,对上西门吹雪那双锐利冰冷的黑眸。此时,那双眼睛深邃幽深的似要将人吸进去,眸光明明灭灭,似有暗潮涌动。

    叶孤城:“……”

    总有一种不详的感觉,自己挖坑把自己埋掉的那种。

    叶孤城在温泉山庄小住的第二十日。

    天空放晴,万里无云,一只凤凰从西方飞来。

    身后拖着长长的烈焰,一头扎进百年梅树中,花瓣簌簌铺了满地。

    凤凰化为光点,扭曲变形。

    被风吹散,只余【陆小凤】火光冲天的三字落款。

    叶孤城:“……”

    异象渐渐消失,叶孤城的神情是那样的麻木。

    他已经习惯了不是吗?

    世上只有他活在玄幻世界,他该为此感到自豪。

    “你又看到什么奇景?”西门吹雪抿了抿唇,压下唇角的笑意。

    叶孤城冷漠道:“想笑便笑,不必克制。”

    于是,西门吹雪不客气的笑了。

    这一笑,当真是冰山融化,铁树开花,春暖花开,万物复苏。