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枫十四郎手臂抱胸, 沉默不语。

    他这个儿子一向有主见, 他很少管他, 基本上也管不了他。

    小团子道:“哥哥, 为什么船欢了也不大紧?”

    李琼玉道:“有父亲在, 我们可以把他当成船,乘坐天枫号漂到海岸边。”

    天枫十四郎:“…………”

    什么样的人会漂在海上?

    自然是死人。

    臭小子!

    真不怕天打雷劈。

    天枫十四郎面色阴沉,想教训教训这个胆大妄为轻言肆口的大儿子,但是看着那张和妻子相似六七分的脸,又于心不忍地放下手。

    算了,儿女都是债。上辈子欠他的!

    海风越吹越大。

    天空乌云聚拢,天色很快暗沉下去。

    老天似在发怒,只听“轰隆”一声,一道紫黑色闪电劈到海上。

    天枫十四郎面色凝重,冷冷扫了小儿子一眼,道:“乌鸦嘴!”

    有哥哥撑腰,小团子一点儿都不怕,他抬起下巴,哼了哼道:“我们有天枫号,不怕!”

    天枫十四郎:“……”

    老子还没死,你这个小兔崽子就急巴巴地想乘坐天枫号了?

    不孝子!

    无怪乎方才晴空万里,现在乌云密布闪电交加,这都是因为他的两个儿子不孝,天神看不过眼,才特意施加惩罚。

    “轰隆——”

    又一道闪电劈下,海面掀起滔天巨浪。

    一个浪头打下,船……翻了。

    天枫十四郎:“…………”

    小儿子乌鸦嘴这么灵验吗?

    小团子被海水冲的翻了个跟头,像只翻过来的乌龟四肢乱动,发出求救的呐喊声:“哇哇哇,天枫号在拉里?”

    天枫十四郎:“……”

    天枫十四郎往前游了两下,一把捞起小儿子。

    小团子死死抱住父亲的脖子,险些没把对方勒死。

    “搂那么紧,老子都看不见方向了。”

    小团子道:“你是一收船,要求真多,好麻烦啊。”

    天枫十四郎:“再废话老子把你扔进海里喂鲨鱼!”

    小团子“哇”地惨叫一声,两只小手紧紧捂住嘴巴,不敢再抱怨天枫号。

    又一个海浪扑打过来,小团子呛了口海水,难受地咳嗽起来,咳出了眼泪:“哥哥怎么不来坐天枫号?”

    天枫十四郎抹了把脸,四处望了望。

    海浪翻滚,天上下着暴雨,他们乘坐的船早已没了踪迹,连同他的大儿子也没了踪影。

    天枫十四郎的心慢慢下沉。

    大儿子多半遇了难。

    想到妻子没找到,便失去一个儿子,天枫十四郎自责不已。

    他因大儿子早慧,习惯性的将他当大人看待,却忘记他不过是个七岁大的孩子。

    小团子看着父亲比天色更加阴沉的脸色,嘴巴一张,嗷呜呜哭起来。

    “哥哥在哪里?窝要哥哥!哥哥不要和小灵玩捉迷藏……呜呜呜……”

    “嘘!”

    天枫十四郎突然捂住儿子的嘴,锋利的目光看向海中。

    有什么东西从海水中浮了上来,黑色的影子庞大的像一头巨兽!

    不,它远比巨兽还可怕,它简直是一座山!

    只听“哗啦”一声巨响,海面溅起无数水花,一颗狰狞似蛇的脑袋钻出水面。

    “蛇……”

    小团子瑟瑟发抖,转身往父亲怀里钻,努力将自己藏好。

    “窝小孩纸不好次,要次你次他,他人大。”

    天枫十四郎:“…………”

    忍住!这是你儿子,不能将他扔了喂蛇怪!

    小团子揪住父亲的衣襟,身体止不住打颤,泪珠断了线一样流下,“呜呜呜,哥哥一定被蛇怪次掉了……”

    兀地,天枫十四郎耳朵一疼,就见小儿子两只小胖手狠狠揪住他的耳朵,哭喊道:“爹爹快去蛇怪肚纸里把哥哥救出来……”

    天枫十四郎:“……”

    他怕不是去送餐。

    水声哗哗,蛇怪缓慢地向这边游来。

    天枫十四郎全身肌肉绷紧,已做好殊死一搏的准备。眼见蛇怪离他只有一臂之遥,他握紧自己那柄样式奇特的乌鞘长剑,准备给予它迎头一击。

    就在这时,巨兽上方传来一道熟悉的声音,“小灵,别哭了,哥哥没事。”

    蛇怪慢吞吞地浮出水面,露出小山似的龟壳。

    那不是蛇怪,而是一头巨龟!

    暴风雨骤然停歇,海上再次风平浪静。

    小团子坐在哥哥身边,眼角尤挂着泪痕,兴奋地欢呼道:“嗷!窝们有灵龟号,天枫号你寄几漂着,跟随我们后边漂到海岸边。”

    刚把儿子送上灵龟的天枫十四郎:“…………”

    老父亲瞬间被深深桑透了心。

    在亲爹心脏上戳了数刀的小团子转头将父亲忘到一边,小脑袋枕在哥哥腿上,小胖手触摸着龟壳上的裂纹,眼中闪烁着激动的光芒,道:“哥哥,你被灵龟救了吗?灵龟为森么听你的话?你们四不四早就认识了?”

    李琼玉道:“大概哥哥比较招小动物喜欢吧,所以灵龟才来救我。”

    从小到大,他确实很招小动物们喜欢。

    小团子道:“它能听懂我们说话吗?”

    李琼玉道:“应该可以吧。”

    小团子道:“它刚才张大嘴巴,四不四想次爹爹?”

    李琼玉道:“灵龟它很温和和善的,不吃不干净的东西。”

    “哦。”小团子似懂非懂道:“爹爹臭懒猪,灵龟不次他。”

    天枫·不干净·臭懒猪·十四郎:“…………”

    别问他的心情,他的心早千疮百孔,四处漏气。

    天黑了,天又亮了。

    三人终于上了岸。

    李琼玉摸了摸灵龟的大脑袋,柔声道:“谢谢。”

    灵龟蹭了蹭他的小手,慢慢潜入海中。

    小团子挥动着手臂,大声喊道:“债见——灵龟!”

    “好了。”天枫十四郎被他吵的头疼,“灵龟走远了,你再喊它也听不见。”

    小团子冷哼道:“你都没有跟龟龟说蟹蟹,龟龟应该让天枫号小破船自己漂流到岸边。”

    天枫十四郎脑门青筋直跳,伸手逮人。

    小团子灵活的像只小兔子,蹦蹦跳跳躲在哥哥身后,探出一颗小脑袋,做了个鬼脸道:“噜噜噜~老羞成怒鸟啦!”

    *

    “哇!中原好热闹,人好多,好多好多好玩哒!”

    小团子左看右看,目不暇接,活像乡下进城的小土包子。

    父子三人找了家客栈吃了顿好的。

    饭后,天枫十四郎定了两个上等房间,将两个儿子安顿好,并嘱咐大儿子看好小儿子。

    房间一股子闷味,李琼玉打开窗户通风透气。

    看着楼下车水马龙的场景,闭了闭眼睛。

    街道上,全都是绿油油的帽子……

    在踏入中原的那一刻,他眼睛视物的能力又进化了!

    除了人物的讯息和绿帽子外,他额外又看见一根又一根红、绿、粉线。

    红线按男左女右系在人的无名指上,表示对方已婚。

    绿线缠绕着其它几根手指,是已婚男女红杏出墙偷香窃玉的证明。

    一头对应多头。偷腥多少人,手指上便有多少根绿线。

    每一根通向姘头的绿线都标记着偷腥的次数。

    次数越多,绿线的颜色越深,发光且发亮。

    若是未婚男女有了实质性的关系,这些线则缠绕在手腕间,颜色正是桃花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