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拙清也奇怪地瞅了瞅,面上全是英文,邮戳来自美国。看到署名时瞬间明白了,急急忙忙打开了封口。

    是ryan从南加大寄来的信,可能是以为沈拙清仍在n大,所以寄到了原地址。孙乾明看到后,就连着照片一起转寄过来。

    “清,《情书》这部话剧首演很成功,批评家夸赞它“才华横溢”。可惜你离开的太早,我真想你能看到大家对它的喜爱。也希望你在中国能继续创作,我很喜欢那些暧昧的浪漫。祝你和‘山脉石头’先生一切都好。真诚的,ryan。”

    沈拙清激动的把信纸展示给李方潜看,如果不是图书馆不让喧哗,他都想大喊一声。

    李方潜看着他两眼放光的样子,问道:“《情书》是什么?我怎么从没听你说过?”

    “啊?《情书》就是......”沈拙清想起那段提笔就满脑回忆的时光,有些羞赧,“我之前写的一部剧,没给你看过。”

    “那‘山脉石头先生’又是什么?”

    “......你吧。”

    “为什么你老师要叫我山脉石头先生?”李方潜更加疑惑了,腹诽你们说话为什么这么难懂。

    沈拙清不知该如何和不懂暧昧心思的男朋友解释中西文化差异及当时的语境,只好憋着笑说:

    “因为你高......且硬?”

    “哪里硬......?”

    “肌肉吧。”沈拙清笑着说。

    -

    李方潜心满意足地接受了这个答案,非但没有被嫌弃的自觉,反而帮沈拙清张罗起排戏。

    当时本就写了中英文两个版本,回国后,其实沈拙清老早就想把它搬上舞台,但一来没有时间,二来担心题材,最重要的是,不确定笔力能否成功撑起一出戏。

    但ryan的鼓励给了他很大信息,时间可以挤,至于题材——只能报批时,把故事情节尽量模糊化了。

    李方潜对这出自己没看过的戏颇有兴趣,在通读完剧本后,佯装愤怒地兴师问罪。

    “沈拙清啊沈拙清,你为什么能把这些十八禁场面写得这么......逼真?”

    受审者无辜地抢过剧本,把那一段床戏删删改改,搞成颇为意识流的表达:“你慌什么,又不让演出来。”

    他们和话剧团合作,下了选角通知。

    因为题材敏感,剧情介绍也模棱两可,报名的人不是很多。沈拙清和话剧团团长坐了一下午,才等到最后一个姗姗来迟来面试的人。

    这个人登记时什么都没写,只有一个飞扬的签名,看起来像英文angel。

    脱衣舞男这个角色,性感炙热又瞻前顾后,身在绝境又渴望光明,十分难把握。来的人大多有些放不开。选择单车少年试戏的更多,angel是唯二来试舞男的人。

    沈拙清有些疲倦的望着台上,没想到这位angel直接戴了副黑色面具,虽然没穿演出的衣服,但绕着柱子举手投足,极尽性感挑逗,让人想起酒吧里那个和一屋男男女女调情的男人。下一出戏,angel又扔掉面具,蹲在地上恸哭,嘴里喃喃着台词:“是我推开了他,他该过得更好的......这就对了,留我一人烂在泥里吧......”

    话剧团的团长立刻站起来拍手叫绝,当即就定了这个angel。

    但沈拙清从他摘下面具那一刻起,就一直张大了嘴,直到定了角,都没合上。

    -

    “你怎么来了!”沈拙清捡起台上的面具,冲出礼堂,赶上了angel。

    那人吊儿郎当地回过头,一只手指掏了掏耳朵:“看你们这剧情还凑合,来玩玩。”

    说罢,潇洒转身走了,双手高高扬起,交叉着挥舞:“面具你留着玩儿。”

    这双手曾经无数次在宿舍,把架子鼓敲得震天响。

    作者有话说:

    *本章标题取自赵刚老师《我的大学生活》摄影集

    *《情书》的故事前面也有提到,见微博@顺颂商祺_echo《二十封情书和一首绝望的歌》(怕被夹所以粉丝可见了,看完取关就好!)

    *angel这个名字取自音乐剧rent,就是李方潜陪沈拙清在美国看的那个~

    第22章 戏里戏外

    “刘冬?”李方潜指了指窗口里的两道菜,打完饭后转向沈拙清问:“他现在每天都跟着你们你排戏?乐队不做了?”

    沈拙清摇摇头,排在他后面也要了同样的菜:“不知道,可能想来玩玩吧。但演得真挺像那么回事儿。”

    “挺好的。”李方潜站在一旁等着他,让出排队的空隙,“增进一下你们宿舍友情。”

    正值饭点,两个人找了很久位置才坐下。李方潜见他们都没打汤菜,把自己的水杯拧开放在对面。

    “那刘冬最近排练还总是迟到吗?”

    “不了。原来老是一堆人等他一个,后来另一位主演发了次火,他就没再迟到过。”

    “他还吃这套?”李方潜想想刘冬那放浪形骸的性子,怎么看都不像是因为别人发火就收敛的人。再转念一想,更不对了,发火?

    “等等,另一位主演?林泉?”李方潜面带疑惑,回忆了一下脑海中那个清秀带笑的脸,摇了摇头。

    林泉曾经在校研会跟李方潜一个部门,后来退了,就没怎么联系。但在李方潜的印象里,林泉连说话都是温文尔雅的,从来不会急眼,出了名的好脾气。

    能让林泉发火,看来刘冬气人真的很有一套。

    沈拙清无奈笑了笑,喝口水说:“我们剧组啊,估计只有林泉发火才管用。”

    李方潜朝他抛去个鼓励的眼神,嘱咐他别太累。话剧团有排剧的经费,但沈拙清勤工岗位还没退,每天除了研究任务,还得分精力在排练上,一个月下来,人都累瘦了。

    -

    吃完饭后,李方潜陪着沈拙清去看排练。经过几十次的磨戏,演员们基本都可以做到脱稿,流程走位也记得差不多了。

    李方潜看过剧本,大致了解这个发生在夏天的故事。

    刘冬演的角色比较复杂,瞻前顾后、身世凄惨,有一个重病在监狱的母亲,被人骗到地下酒吧里跳脱衣舞,也受尽了凌辱。

    林泉饰演一个高中刚毕业的学生,被同学怂恿去了夜店,对台上的人一见钟情,于是开始了柔情攻势,倾听追求对象的喜怒与悲伤,帮他走出泥沼。

    最终两个人跨越阶级和距离,在夏天结束前,选择拥抱彼此的伤口。

    台上。

    林泉和刘冬聊起文学,念叨起早逝的诗人和孤独的母亲,和远方也许正走向深海的人放肆共情;他们聊起音乐,唱着披头士不记得歌词的摇滚,忘得厉害的部分索性全都填上聂鲁达。

    “大学城公交线的最后一站,是舞蹈学院。”刘冬念着台词,眼睛里瞧不出悲喜,静得像一潭死水:“而我,已经在那里读了两年。”

    林泉微笑着望着他,接道:“我就说,你果然很厉害啊。”

    台下。

    沈拙清脆生生叫了声“停”,林泉便迅速走到台边,听他讲戏。

    “此时你得知他在顶级舞蹈学院读书,有得天独厚的优势,却选择在见不得光的酒吧里挥霍天赋、放任糜烂、亲手剪掉翅膀。作为追求者,你的这句称赞,除了惊喜外,其实还带着悲痛、心疼和对往事的一点好奇。”

    林泉理解力很好,旋即点点头,酝酿了会情绪,便重新回到椅子旁重新说了一遍台词。

    眉头皱成一个川字,眼里却是有光的。林泉强忍着颤抖,挤出一个微笑:“我就说,你果然很厉害啊。”

    刘冬却不再往下接了。

    沈拙清蹙着眉头,又一次走到台前,望向刘冬:“冬哥,林泉给了你这些反应,该接下面的台词啦。这一幕是你坦诚心意、介绍真名,情绪比较丰富,咱辛苦一点,再磨几遍?”

    刘冬却毫无反应地坐在那里,许久,一言不发的站起身往后台走了。

    林泉赶忙跟过去。

    李方潜一头雾水,用眼神询问。沈拙清摇摇头,示意让林泉去处理就好。

    -

    后台平时是没有灯的。刘冬坐在一堆杂物上,只能看清他模糊的身影,脊背笔直。

    “拙清的话刺激到你了?”林泉看到那团黑影,径直走过来,张开就问。

    林泉也许是全组唯一一个敢用这种语气和刘冬说话的人,也是唯一一个刘冬会以软弱相视的人。

    因为,在这小小一方天地里,早已承载了他们许多秘密。

    为了找到戏感,他们每次排练完,都会像剧中人那样聊会儿天。通常是坐在没什么亮的后台,在杂物和喧闹中,用幕布与世界隔离开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