易佳夕怼了他一通,钱之航终于闭嘴,将点火锅外卖的念头扼杀在摇篮中。

    只有宋丛筠最买账,安安静静吃完一块蛋糕,心事重重的样子。

    “你怎么了?”易佳夕碰了碰宋丛筠的手臂。

    “不开心,想吃点甜的。”

    易佳夕问:“公司的事?”

    “一言难尽,”宋丛筠摇摇头,“不说我了,你今晚没约会?”

    蛋糕的甜味在舌尖漾开,红茶又带来些微苦涩,易佳夕说,“还不知道。”

    她频频低头看手机上的时间,宋丛筠察觉到她在等人,一时间感觉同病相怜。

    除了永远乐呵乐呵的钱小公子,余下几人都是心不在焉。

    宋丛筠借口公司有事提前离开,顺便连哄带骗的把钱之航也一并带走。

    他们走到门口,钱之航搂着女伴讲悄悄话,只有宋丛筠一个人注意到停在路边那辆熟悉的银色超跑。

    她心中莫名收紧,回头看了眼二楼靠窗的位置。

    他们刚才就坐在那里,从底下能看得一清二楚。

    -

    易佳夕已经不在窗边座位上。

    她回到办公间,这时候时间刚到十点整。

    易佳夕点开微博私信,找到昨晚上那段聊天记录,目光在“预计九点半赶回滨市”这一段上停留了许久。

    他会来吗?

    虽然梁霁辰的助理这么说,可总归不是梁霁辰本人亲口保证的,她总觉得不安心。

    也有可能是薛玮擅自做主,梁霁辰根本对此一无所知。

    最近这些助理们都挺擅长自作主张越俎代庖,孟瑶不就是这样。

    易佳夕不喜欢这么胡思乱想。

    她喜欢行动后再想。

    点开通讯录,易佳夕正要给梁霁辰拨电话,没想到他却刚好在此时打过来,易佳夕手一抖,就这么接通了。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

    大概是电话接得太快,梁霁辰也没反应过来。

    “梁老师?”是易佳夕先开的口。

    “是我,”电话那头的声音一贯的平淡,“我刚到滨市,堵车了,你几点关门?”

    平安夜自然是会堵车的,y.bakery所在的商圈及附近路段已经开始交通管制,路上堵得水泄不通,加上雪天难行,连行人都只能缓慢移动。

    易佳夕说:“十一点关门。”

    其实是十一点半。

    那边像是松了口气,“那没问题,可以赶到。”

    “是你在开车?”

    “薛玮开车。”

    易佳夕听见电话里头的鸣笛声,和窗外街上的鸣笛声混在一起,此起彼伏。

    一时间竟然带来一种错觉,仿佛她和梁霁辰此刻正在分享同一个空间。

    “好,我就在店里,到了打我电话。”易佳夕说完,听到梁霁辰低低地答应了一声。

    这个电话好像要到此为止了。

    易佳夕忽然不舍得就这么挂断,她喊了一声,“梁老师——”

    接着,又找不到话题,就这么静默了几秒钟,梁霁辰开口说,“怎么总是这么叫我?”

    “总是?”

    “总是。”

    易佳夕想了想,她和梁霁辰面对面时的确这么叫过,只好说,“你不喜欢我这么叫你?”

    那边说,“不喜欢。”

    “那……叫你阿辰?”易佳夕故意的。

    “更不喜欢。”这回梁霁辰答得毫不犹豫。

    易佳夕笑了一声,“那就只能叫你名字了,这样喜不喜欢?”

    梁霁辰说:“还不知道。”

    这意思,是要让她现在叫一声他的名字吗?

    真奇怪,简简单单的三个字,却像是千斤哽在喉头,突然郑重其事地叫出来,让人无法玩笑对待。

    “梁,霁……”她一字一句地艰难开口,没能说全,就忍不住咬住嘴唇,感觉心跳得很快。

    他感觉到什么,在电话那头笑了一声。

    易佳夕脸上一热,“不许笑,梁霁辰。”

    奇怪,发脾气的时候,偏偏叫他名字就很顺。

    “好。”他清了清嗓子,郑重的保证。

    “怎么样?”易佳夕问。

    “什么怎么样?”

    “喜不喜欢?”易佳夕说着,刚才那种异样的感觉又来了。

    她打开窗,让冷风伴着雪花扑进来,并不觉得冷,反而舒适了很多。

    而电话的那一头,她看不见的地方,梁霁辰也打开后座的车窗,身体微微侧向车窗那边,低声说出那两个字。

    易佳夕对他说,“我在二楼办公间等你。”

    她挂了电话。

    薛玮从后视镜看了一眼,左手搓着手臂,“阿辰,我冷死了,你开窗干嘛?”

    梁霁辰看着窗外飞絮一般的雪,淡声说,“我热。”

    “热?”薛玮匪夷所思的看着他,“那要不,我给您开个冷气?”

    前方道路已有松动,梁霁辰笑着拍了拍薛玮的座椅,“快开车。”

    雪还在下,地上堆积起薄薄的一层,满城的霓虹闪耀,把雪地映得五彩斑斓。

    易佳夕站在窗口吹了会儿风,直到心绪平静下来,恰巧孟瑶推门进来。

    “老板,帮个忙。”孟瑶和另一个男服务生拖着一只圣诞树走进来,摆在墙边,还提着两只品牌礼袋。

    易佳夕问,“这是要干嘛?”

    孟瑶解释说,这是平安夜为员工准备的福利,礼物是拉到的品牌赞助,都是些口红香水睫毛膏之类的美妆产品,包装起来,挂在圣诞树上,由员工自己来抽。

    现在店里每个人都忙得脚不沾地,孟瑶就把这个任务交到易佳夕手里。

    “谢谢你给我安排工作。”易佳夕抽出一张彩色的包装纸,面无表情。

    孟瑶讨好地挽住易佳夕的手臂,“等人多无聊,打发时间嘛。”

    易佳夕拉下她的手,“我在等谁?”

    “梁先生啊,我听哆啦a梦说的,不是吗?”

    易佳夕叹了口气,也没空去理孟瑶怎么和薛玮还有联系。

    她语气哀怨,“我就不能在群里发个大红包完事吗?”

    “那多没意思。”孟瑶眨了眨眼,手把手地教易佳夕如何包礼物,如何系丝带。

    还好员工一共也就十来个,任务量并不大。

    易佳夕暂且忍了,对孟瑶下了逐客令。

    不一会儿,孟瑶又敲门进来,手里捧着一只小礼盒,她告诉易佳夕这是刚刚有人送到前台的。

    易佳夕手上不停,“谁送来的?”

    “他说他叫易嘉泽,老板,是你亲戚吗?”孟瑶感觉这个名字挺耳熟的。

    易佳夕抬手把礼物推到一边,眼睛都不抬,“扔出去。”

    “啊?”孟瑶一愣,“那人说是挺重要的东西。”

    “扔出去,别让我重复。”

    平时开玩笑是开玩笑,到底是雇佣关系。

    易佳夕真沉下脸来,孟瑶一声不敢吭,拿着礼物退了出去。

    她心里犯嘀咕,手上却一刻不耽搁,当即就把东西扔到店外的垃圾桶里。

    停在路边的银色跑车内,坐在驾驶座上的男人笑得肩膀都在发抖。

    “我就说她会扔掉吧?”易嘉泽对坐在旁边那人说,“她真是无情。”

    那人说,“知道你还送,自找没趣。”

    “我乐意,怎么样,你呢?不进去看看?”

    “花篮已经送了,”那人拨开袖口看了眼表,“我还有事,得走了。”

    易嘉泽笑着看着他,“连绍,我真的佩服你,说不见就不见,说做朋友就只做朋友。”

    连绍是个二十来岁的年轻男人,面孔棱角分明,长相偏硬朗。

    他大学时考入电影学院,因饰演一部小成本犯罪片中的警察在电影界崭露头角,后续资源优越,演技和外形都受到认可,如今已是娱乐圈中小有名气的男演员。

    他是易嘉泽的发小,从那时就和易佳夕认识,经常玩在一起。

    易家出事之后,易佳夕远走海外,连绍因为拍戏时常东奔西走,昼夜颠倒,并不常联系,更不提见面。

    对于易嘉泽执着地想要把他和易佳夕凑到一起的行为,连绍只能一笑置之。

    连绍说,“本来就是朋友。”

    “我不信。”

    “随便你。”

    易嘉泽低头冷笑,“连绍,你该不会都没跟她表白过吧?别逼我瞧不起你。”

    他的脸在闪耀的灯光下显得异常苍白阴郁。

    连绍垂下眼,“易嘉泽,你姐说得没错,你是病得不轻。”

    易嘉泽不以为意,大笑了两声,发动跑车准备离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