送到医院诊断后,他的腿并没有骨折,只是有几处擦伤和碰撞伤,医生说他连住院的必要都没有。

    护士给钱之航上药时,他叫得那叫一个惨,连植物人都能给他唤醒了,护士抿着嘴直乐。

    连带着易佳夕都觉得面上无光。

    她喝了一口吃宵夜时买的那瓶椰奶,说,“我送你来医院,还陪你到现在,就已经仁至义尽了。”

    “给我喝一口。”

    “不给,”易佳夕把纯净水扔到钱之航怀里,“伤员只配喝水。”

    钱之航恨恨地灌了几大口,“虐待!你这是虐待!”

    易佳夕对他的抗议视若无睹,“你赶紧睡,睡着了我就走。”

    “冷血动物。”钱之航表情愤慨。

    凌晨三点了,易佳夕又累又困,面上一点表情都没有,不耐烦指数蹭蹭上涨。

    她淡淡地在在钱之航伤口上撒盐,“你那个模特女朋友怎么甩的你?说出来让我提提神。”

    钱之航一口气差点背过去,“……毫无人性。”

    易佳夕隔着被子戳了戳他的肚子,“该减肥了,胖子。”

    “我不胖!”钱之航忍无可忍,“这是坐着堆起来的肉,我吸口气就有腹肌,不信我吸给你看!”

    他说着就要,一副誓死捍卫自己尊严的样子。

    易佳夕不想瞎眼,忙移开视线,“你肯定是太胖,重心不稳才会摔跤。”

    “易佳夕!你,你……”钱之航咬牙切齿。

    易佳夕不再理会他。

    私人病房胜在清净,钱之航只在这里睡一夜,打过一剂消炎针就无人打搅,易佳夕坐在一旁的沙发上,闭着眼睛休息,困意不断席卷而来。

    钱之航睡着睡着,忽然从梦中惊醒,他大声把易佳夕叫醒,“我想起来了!不是我自己摔下去的,是有人推我!”

    易佳夕此时头昏脑胀,半个字也听不进去,“是,不是你胖,是有人推你。”

    “是真的!”钱之航气得锤床,“妈的,要让老子查出来是哪个龟儿子推老子,弄死他!”

    接下来,他最起码围绕着“老子儿子”的话题骂了五分钟,易佳夕闭着眼听了会儿,淡淡地开口,“你喝醉了,确定是被人推的?推了你能当皇后还是怎么?”

    宫斗剧看多了吧。

    其实钱之航并不确定。

    他当时满脑子酒精,步伐不稳,三米之外人畜不分,自己摔了比较有说服力。

    他索性不去想,一心一意碰瓷。

    “我要不是为了找你,我会摔跤?”钱之航眼睛骨碌一转,“你大半夜不睡觉,跟那男人去干什么见不得人的勾当了?”

    “不关你事。”

    不管钱之航怎么问,易佳夕都一副拒绝沟通的样子,他问着问着就困了,抱着被子呼噜声震天响。

    一夜过去。

    翌日清晨,梁霁辰从易佳夕那张床上醒来。

    尽管今天凌晨才入睡,但他依然保持惯常规律的起床时间,六点半的闹钟一响,他随即睁开眼睛。

    入眼,是围在床边一圈的乳白色轻纱床帏,朦朦胧胧,他坐起来,揉了揉太阳穴,精神不是很好。

    这床太软,梁霁辰睡不习惯,即便闹钟不响,他也早就醒了。

    卫生间里有新的牙刷毛巾,洗漱完,梁霁辰本想洗个澡,又怕易佳夕这时回来恰好撞上,只能作罢。

    梁霁辰试着给易佳夕打了一通电话,她没接,估计是睡着了,他没继续打。

    昨夜客厅里的一团凌乱,早在易佳夕离开之后,就被梁霁辰整理好了。

    他打算找点食材给易佳夕做份早餐,刚拉开冰箱,忽然有个东西啪嗒一声掉在地上。

    是一只藏蓝色的小盒子,摔到地上,掉出一只亮晶晶的东西。

    梁霁辰捡起来,发现是一只耳环。

    那只雪花耳环。

    他对女人的饰物并不了解,唯独这只耳环,他印象深刻,无论如何都不会认错。

    六角形的钻石雪花,光润粉白的珍珠,在夜里会微微带些蓝调,另一只耳环,就在梁霁辰那里。

    他不会认错。

    平安夜那天,梁霁辰曾经答应过易佳夕,会想办法为她凑齐一对。

    之后,梁霁辰想办法在网上查到耳环的品牌,发现这一款是五年前一个意大利手工品牌的限量款,一共只发售十对,根本买不到。

    如果想查出当年其他购买者的名字和联系方式,倒不是不可以。

    只是,梁霁辰不认为易佳夕会愿意戴别人戴过的东西。

    他已经联系到一位珠宝匠人,可以依原样另做一只,订金都已经付了。

    上回在日料店里偶遇易嘉泽,他曾经提过,另一只耳环是在连绍那里。

    梁霁辰一直记得这个名字。

    他把地上的盒子和耳环都捡起来,手指顿了顿,仅仅把耳环原样装进去,其他的什么也没做。

    不是没有好奇心。

    可是他的自尊不允许他做出这种侵犯人隐私的行为。

    虽然梁霁辰不清楚这东西为什么会在冰箱里,他只是默默把盒子放回冰箱楼藏柜的侧边。

    -

    上午八点,易佳夕从医院返回家中。

    她一觉睡到护士来查房,就连钱之航都比她醒得早,起来后,她顾不上吃早饭,出门拦了辆出租车径直回家。

    手机经过一夜,已经没电了,易佳夕回到家里,没看见梁霁辰,充电开机后,才看见他在一小时前发来的消息。

    梁霁辰语言极其简洁的告诉她,他上午有事情得先走,顺便把那件西装换上带走了,谢谢她帮他送去干洗。

    这不是告诉,简直是通知。

    还谢谢……易佳夕看到那两个字,生生气得在床上呆了好几分钟,才忍住没打电话过去质问。

    明明昨天晚上还贪婪热情得缠着她,满口甜蜜地胡言,一夜过去,摇身一变,又恢复成那副理智冷静的样子。

    易佳夕把手机合上。

    随他去。

    一周后,宋丛筠忙完一个大型并购案,给自己放假三天,约上易佳夕一同到巴黎购物。

    易佳夕把店里一干事物都交给孟瑶打理,许诺她会给她带一份独一无二的手信,只要她答应在这三天里,就算天塌下来,也不要给她打电话。

    孟瑶乖乖听话,连消息都不敢给易佳夕发一个。

    还有一个人,不用易佳夕许诺任何好处,就自觉地切断了与她的联系,仿佛自觉隐身。

    巴黎是购物天堂,易佳夕和宋丛筠两人的战斗力都很强,连着逛了两天,收获颇丰,当然还少不了美食与美酒,忙得脚不沾地。

    易佳夕心情甚好。

    一半是花钱和度假带来的畅快,另一半,是一种说不清的轻松感。

    当然,易佳夕承认,她是喜欢梁霁辰的,很喜欢。

    但她并不认为两个人必须时时刻刻粘在一起,永远有说不完的话,毫无间隙的渗透彼此的生活。

    适当的给予对方空间,像梁霁辰那样,一步迈大了,他要缩回安全区里再想想,没什么大不了。

    易佳夕自认为十分大度,甚至还帮他买了一条领带和一条皮带。

    没其他特别的理由,她只是觉得这两款特别适合梁霁辰。

    如果非说还有别的,大概就是“你不理我,那我也不要理你,不光不理,我还得给你买东西,让你知道我有多无所谓”诸如此类的心情。

    晚上吃完法餐,回到酒店,宋丛筠突然问她,“你和梁霁辰进展到哪一步了?”

    “怎么这么问?”

    宋丛筠点了点那两份礼物,“送男人领带和皮带,就等于送女人内衣,不是想亲手帮他穿,就是想亲手帮他脱,你们是哪种关系?”

    棠芯城城整理:昨天的评论我看了,没想到会吓到大家啊,嘤,摸摸头摸摸头。

    关于悬疑的部分,接下来应该不多了,涉及到必要情节还是会写,我尽量一笔带过吧。

    第32章

    易佳夕看她一眼, 淡淡道, “竞争关系。”

    “竞争?”宋丛筠眨了眨眼,“怎么说?”

    “我想掌握主动, 他也想。”甚至可以感觉到, 他更想。

    最开始的时候,易佳夕以为梁霁辰是那种单纯又固执, 推一步,走一步的男人, 但他那双手, 即便受伤了,仍然要占据主动方。

    他有他的情不自禁,也有他的理智权衡。

    试探,靠近, 索取, 退缩……抱歉,谁也没打算这么轻易地将自己交付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