自打易佳夕母亲离世后,这么些年,易佳夕远离家庭,独自生活,性子越发冷淡疏离,她并非娇纵或是不懂礼貌,只是我行我素惯了,懒得同人周旋。

    刘春明常年老烟枪,也爱喝酒,前年单位体检查出来三高,有回打电话时,他无意中跟易佳夕提了一句,过了两个礼拜,就收到她寄来的降血脂药。

    每次看见他抽烟,易佳夕总是冷嘲热讽的,那就是她的表达方式。

    现在这位梁先生一个动作,一个眼神,就把这只牙尖嘴利的小狮子变成小乖猫,有两把刷子。

    常年同各类狡诈的犯人打交道,刘春明可不会被她的思维牵着走。

    他清了清嗓子,装模作样地说,“一杯热水就好,谢谢。”

    易佳夕暗中瞪他一眼:这老狐狸。

    老狐狸得意而挑衅的看了眼小狐狸,后者忌惮梁霁辰在场,忍下一万字吐槽。

    小狐狸:我今天就给木头一个面子。

    她正要去给刘春明倒热水,梁霁辰按住她的肩膀,“我去,你们谈正事。”

    望着他离去的背影,刘春明心里对他的好感又上了一层。

    男人看男人,不看外表。

    同样的年纪,有人浮躁,有人沉稳,梁霁辰显然属于后者,他身上自带一种气场,并不咄咄逼人,而是不骄不躁,不疾不徐的。

    用通俗的话讲,相当镇得住场子。

    想起自己上回还一门心思地想撮合易佳夕和连绍,他不禁有些汗颜。

    刘春明坐在易佳夕斜对面的沙发上,“什么时候把你追到手的?”

    易佳夕唇边浮起抹笑,“我追的他。”

    小模样洋洋得意的。

    刘春明的思想较为古板,一辈子也就喜欢过易佳夕妈妈一个人,却也不敢表白,哪想到,十年河东十年河西,现在的年轻女性这么大胆直接,丝毫不因主动追求男人而害羞。

    他定了定神,闲话不多说,进入正题。

    盒子里装着的,只有一只耳环,和一只钥匙,没有留下任何文字信息,梁霁辰曾在停电第二天早晨八点见过这只盒子。

    易佳夕告诉刘春明,那天晚上她请朋友来家里吃火锅,当时冰箱没有异常,这中间过了一夜,可能就是在那时候被人放进去的。

    刘春明仔细询问了当晚的几个时间点,要了宋丛筠和钱之航的联系方式,表示会找他们谈谈。

    讲得口干舌燥,他将那杯温水一饮而尽,然后把证物小心的装进证物袋中,起身告辞。

    “对了!”易佳夕忽然想起钱之航那晚奇怪的话,她拉住刘春明,告诉他钱之航摔倒在楼道的经历。

    那会儿,易佳夕觉得钱之航是喝多了,现在觉得不敢细想。

    刘春明的脸色越发严肃,他敏锐的捕捉到关键信息,“如果他真是被推下楼的,这意味着对方有了明确的伤害行为。”

    梁霁辰及时地握住易佳夕的手。

    刘春明对易佳夕说,“你不能再住这里。”

    语气是罕见的郑重。

    “我这里有监控,有保安,对方如果真要害我,早就害了,犯不上做这么多小动作,”易佳夕提出论据,“何况连绍不也没事?”

    “现在不是赌博,不是要你押大小,不怕一万就怕万一……”

    一连三个不是。

    刘春明苦口婆心,易佳夕只觉得他唠叨,很是不以为然。

    站在一旁的梁霁辰在他们谈论案情时始终保持沉默,并不参与,直到这时才出声,“易佳夕,不要任性。”

    他嗓音低得恰到好处,不给人压迫感,堪称悦耳。

    “我没有……”易佳夕立刻反驳,“我不喜欢小题大做。”

    “小题大做?”梁霁辰看着她。

    “有一点,”易佳夕继续理论,“搬到其他地方,他同样能找到我,尽快把他找出来才是根本解决办法,搬家只是舍本逐末。”

    有一说一,刘春明觉得这丫头真是聪明。

    及时地把锅甩到他这个警察的头上,到头来,成了他没做好本职工作,不是她没安全意识。

    他冷眼旁观这两人的互动,本以为梁霁辰会同这丫头说一番大道理,苦口婆心的劝。

    没想到,人家直接点了头,“行吧,不搬,我待会儿就让薛玮把行李收拾过来,以后我就住这里了。”

    别说易佳夕,就连刘春明都不免愣住。

    “你,你住这?为什么?”易佳夕说话都开始打结了。

    梁霁辰一派淡定,“因为你坚持要住这里,没办法,我只能住这里看着你。”

    看着她?

    什么鬼,当她是什么犯.罪.分子吗。

    她瞄了眼一脸看好戏表情的刘春明,又把目光转回梁霁辰脸上,“非得这样吗?”

    “既然我劝不动你,那你也不用劝我,”梁霁辰看上去一本正经的,“如果真出事,好歹有我挡在前面,你能跑就跑吧。”

    易佳夕:“……”

    他的语气平淡一如往常,却生生说出几分生离死别的悲壮感,四两拨千斤,易佳夕哑口无言。

    高,实在是高。

    这世上总有一个人是你的天敌。

    刘春明都恨不得冲梁霁辰竖大拇指。

    “可是我这里不隔音,你得练琴呀!”易佳夕灵机一动,以为自己抓到了救命稻草。

    “所以,我搬过来,不如你搬过去,我能保护你,也不耽误练琴,”梁霁辰意味深长地强调,“价值千万的琴。”

    “……”易佳夕真切体会到,什么叫话多闪了舌头。

    她刚才就不该无聊,问什么救琴还是救人的问题,明知道梁霁辰是个隐藏的金牌辩论选手,兼具闹钟与复读机于一体,还附带记仇属性。

    这回,只能认栽。

    易佳夕有些不安地摸了摸膝盖,“那我住哪里?”

    “我家里地方很大,”梁霁辰到她身边坐下,“你想住哪个房间就住哪个房间。”

    当着刘春明的面,他不好意思说让易佳夕住他房间。

    易佳夕叹口气,低头不语。

    一锤定音。

    刘春明憋笑憋得脸通红,心中畅快。

    这小丫头也有今天!

    真是恶人自有恶人磨,天道好轮回。

    他心里又止不住有些酸溜溜的:果然是女生外向啊。

    易佳夕和梁霁辰一同送刘春明出门,他一条腿刚跨出去,忽然想到什么,“差点忘了祝你生日快乐,小家伙,吃点好的,礼物就不送了,下次来刘叔家里,刘叔亲自给你们下厨。”

    说罢,他着意看着梁霁辰,“梁先生也一起来。”

    梁霁辰微微颔首,“一定。”

    待他离开,易佳夕关上家门。

    她揉揉肚子,语气有些抱怨,“真的饿了,我们吃些什么?”

    猝不及防地,梁霁辰拉住易佳夕,一手枕在她脑后,另一只手撑在门上。

    “今天是你生日?”梁霁辰语气不善,颇有几分山雨欲来的架势。

    易佳夕缩了缩脖子,故作强硬,“对啊,刚认识的时候我就告诉过你,你自己忘了!”

    梁霁辰笑了,在一片氤氲的灯光中,他冲她微微摇头。

    “别骗我,小家伙,”他效法刚才刘春明的称呼,“你只问了我的生日,仅此而已,你说过的话,我一字一句都记得。”

    而且放在心上。

    “那,”易佳夕气焰消了,声音减弱,“谁让你不主动问我的,倒来赖我……”

    梁霁辰好气又好笑,“倒成我的错了?”

    易佳夕眼睛一转,忽然踮起脚,在他唇上亲了一下,顺便在揉了揉他短短的头发。

    她如同一尾恣意灵活的鱼,身子一矮,绕过他的手臂。

    “不是要我搬去你家吗?快点啊,我迫不及待想要住到梁老师家里去了!”

    棠芯城城整理:另一更在下午三点。

    第44章

    搬家的过程并不顺利。

    易佳夕有一只二十寸的酒红色小行李箱, 体积小, 重量轻,颜色复古漂亮, 平时出行她都爱带上这只。

    在旁人看来, 唯一的缺点就是装不了多少东西。

    但在易佳夕看来,这是绝妙的优点。

    她到衣帽间收拾出来几件内搭薄毛衣和换洗睡衣, 一只卷发器,电吹风, 和若干护肤品化妆品小样, 很快就把小得可怜的行李箱塞得满满当当。

    梁霁辰抱臂靠在门框上,冷眼看着易佳夕一样样往行李箱里塞东西,始终一言不发。

    刚才生日的事被易佳夕随便糊弄过去,他的气还没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