刚才林落对眼镜男是这么说的。

    林落当然不是,但林诺是。

    “……嗯。”林落有点心虚地点了下头。

    “一点都没学过?”女老师追问。

    “没有。”林落说,“我家里穷,没钱给我学画画。”

    “没事!”女老师激动道,“我们免费教你!不用花一分钱!”

    女老师的热情又把林落吓了一跳。

    他原本只是想蹭画室的画具画幅画去卖高仿,价格虽然不高,但是没成本。

    多卖几幅,他妈妈就不用去摆摊儿了,他学费也有了。

    但他没料到画室对他的热情会这么高。

    林落勉强把手从老师手中抽出来:“那个,我还要上学的……”

    “没关系,”女老师说,“我们这儿绝大多数学生都是要上学的,你用课余时间来学就行。”

    在女老师和眼镜男等人的眼里,林落就是一块璞玉,稍微打磨一下,就能焕发出光彩。

    他们画室用不着花多大心思,就能把林落打造成他们的金字招牌。

    看看,在他们画室学画三天,就能画成这样——指林落刚画的海与月光。

    虚假宣传什么的不重要,反正林落又不会蹦出来否认他们。

    林落:“我爸爸不许。”

    这时眼镜男插话道:“你在我们这里学画,如果拿了奖,能得好多钱。你这么有才华,以后保不齐就是个大画家,我们去给你爸爸做思想工作!”

    旁边,那个娃娃头女生神情复杂地看着林落。

    就在刚才,她还鼓励林落勇敢画,自得于自己的天分,心里暗暗轻视林落。

    没想到两人的天分根本是一个天上一个地下,没有可比性。

    “同学,你成年了没有?”那眼镜男又问。

    林落道:“成年了。”

    我四十了,老弟。

    眼镜男笑了:“既然成年了,你可以自己做主自己的事情嘛,这样,我先带你去见我们领导,怎么样?给你看看合同,你再考虑考虑,要不要来我们画室。”

    就这样,林落被带到了他们老板的办公室。

    眼镜男推门就兴奋道:“老板,我们发现了一个好苗子!”

    说完发现老板面色不对,再一看,他见办公室里还有另外一个男人,老板正和他客客气气地说话。

    此人正是井遇。

    “我在接待客人,你看不到吗?”徐老板脸色一沉,“出去。”

    然而井遇却透过门缝,看到了外面一个熟悉的身影,于是笑道:“没事,让他们进来吧,我也想看看是什么样的好苗子,让你们这么高兴。”

    徐老板道了个歉,眼镜男这才带着林落进去。

    “就是这个男生,零基础,”眼镜男语速飞快,拿出林落刚才画的那副画,激动道,“老板,你看,这是他刚刚画的!”

    徐老板打量林落一眼,看到他脸上的伤,皱了下眉,才接过那副画。只一眼,他就面露震惊,不过他性格沉稳,又仔仔细细看了一遍,才抬眸问:

    “你叫什么名字?”

    “林诺。”眼镜男替他回答,“就在隔壁十三中上高中。”

    “你真的零基础,没学过画画?”徐老板不可置信。

    “没有,”林落面无表情,“我家没钱给我学画画。”

    这是意料之外的变故,他没想应付这些人的,自然也不想给好脸色。

    徐老板笑了:“没钱你到这里来干什么,想试试?”

    林落不说话。

    “你不是说你不学么?”这时,旁边的井遇笑着开口。

    林落:“……”

    我就是想蹭个画具而已……

    徐老板惊讶道:“井先生认识他?”

    “谈不上吧,见过一面。”

    井遇打量着面前这个少年,面带微笑,温声道:

    “我不是说可以给我打电话么,想学画画,为什么不联系我?”

    林落撇了下嘴角,心想:你谁啊,我为什么要给你打?谁知道你是不是什么喜欢包养小男生的变态。

    井遇从徐老板手里接过那副画,端详许久,笑了下:“看来你是真的很喜欢林落,你这幅画,是仿照他的作品吧?”

    被看出来不足为奇,林落道:“是又怎么样?”

    “哎,你这小子,”井遇又好气又好笑,有种好心被当成驴肝肺的感觉,“怎么总是这么大火气,我惹你了?”

    眼镜男悄悄拉拉林落衣角,示意他说话注意点儿,这可是大老板。

    井遇是业界出了名的对画手们慷慨,总是不吝惜给有才华的年轻画家一点帮助。

    最近他们画室想办个学生画展,这才找到井遇,希望能请他帮忙。

    林落虽然有天赋,可别得罪了大老板,那他们就得不偿失了。

    “林诺,”见林落还是一副臭脸,眼镜男悄声道,“好好说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