杜宇航的世界观都受到了冲击。

    林落从来没有系统地学过画画,只是自己偶尔会在纸上画着玩儿,他怎么可能第一次拿画笔,就画出这样的画?这绝对不可能。

    杜宇航一直自诩有点天分,然而在林落这幅画面前,他那所谓的天分仿佛是个笑话。

    林落怎么可能比他还画得好?

    看杜宇航一副大受打击的模样,林落有点不好意思。

    毕竟他是个已经成名多年的画家,跟小孩子比,着实有点欺负人,可别把人打击得不想画画了。

    “你其实画得挺好的。”林落拍拍男生的肩。

    杜宇航:“……”

    林落真挚道:“真的,其实你天赋不错,也肯努力,我看你就算这回考不上国美,下回也肯定能考上。”

    林落是真心地在安慰对方,也是真这么认为。

    杜宇航刚才虽然挤兑他,但林落一个四十岁(实际上只活了三十年)的中年人,不至于跟个十几岁的小屁孩儿计较,反过来嘲讽人家。

    可他这话落在杜宇航耳朵里,就是赤/裸裸的讽刺。

    刚刚他还笑林落只会死读书不会画画。

    杜宇航气红了眼,狠狠瞪林落一眼,背着书包转身跑了。

    从来不会说人话的林落,也不知道为什么对方就生气了。

    奇怪地看了眼杜宇航离开的方向,林落对眼镜男道:“老师,那我就先回学校了。”

    “嗯嗯,去吧,别耽误上课。”

    回到学校,林落坐在教室里上课。

    原主林诺的学习成绩非常好,但林落就差得远了。

    为了避免文化课成绩太拉胯,导致他考不上国美,林落难得打起十二分的精神,决定好好学习。

    幸好脑子里有林诺的记忆,否则这些课对他来说就跟听天书一样。

    饶是如此,上完一天的课,林落也觉得比画两天的画更累。

    晚上十点,他放学回家。

    到校门口的停车场打开那辆破自行车的锁,林落刚跨上去,就听到有人叫他。

    林落回头,看到一个个子不高的男生,头发有点自来卷,戴着副圆眼镜,模样很秀气。

    “你这些天怎么不等我一起上下学?”

    说话的男生叫伍子辉,是林诺的竹马,从小一起长大,两个人还是邻居。

    原主林诺的死,跟这个叫伍子辉的脱不了干系。

    上个月,林诺因为学习压力大,加上妈妈又出了车祸,心情不好,伍子辉约他出去放松。

    两个人在野外玩耍打闹的时候,伍子辉失手把林诺推进了河里。

    天气又冷,原主还不会游泳,一落水就抽筋了。

    那地方偏僻,伍子辉慌慌张张地跑去找人求救,等他赶回来时,好不容易才把林诺从水里捞出来。

    从那以后,两个人关系就疏远了。

    伍子辉以为林诺记恨他,却不知道这壳子里早已经换了个芯儿。

    “忘了。”林落回答得很敷衍。

    林落一转头,伍子辉就看到了他脸上的伤。

    他们不是一个班的,林落又刻意躲避,所以伍子辉现在才看到。

    “你脸怎么回事?”伍子辉一把抓住林落手腕。

    “没什么。”林落避开他的视线。

    “你爸打的?”伍子辉跟他是邻居,对林落的家庭情况非常了解,一下就猜到了。

    “他怎么能这样?”伍子辉气愤道,“为什么打你,他凭什么打你?”

    对于林诺而言,伍子辉是他一起长大的好兄弟。但对于林落,这只是个陌生人,是导致林诺死亡的罪魁祸首。

    林落不想跟他谈论自己的私事,只沉默地踢开脚撑,骑着自行车离开。

    伍子辉连忙蹬着自行车跟上,知道他不想聊这个,就问他:“我听说你昨天还去参加美术联考了?”

    林落:“嗯。”

    伍子辉皱眉道:“你怎么想的啊,你成绩那么好,好端端地突然去考什么美术?”

    在许多文化生眼里,艺术生都是不务正业的捷径。

    林落懒得解释,只说:“我喜欢画画。”

    “但是你都没正经学过,”伍子辉说,“去考那破考试,还不如在学校做两张卷子。以你的成绩,考个985根本不在话下,何必去考那个?”

    见林落不说话,伍子辉心里觉得他也不可能考上,便不再纠结这件事,转而问道:“冯阿姨最近怎么样?”

    “挺好的。”林落蹬着自行车,满脸都是别烦我,偏偏这伍子辉一点都看不懂。又或者他看懂了,非要缠着林落。

    林落的冷淡让伍子辉不知道怎么把话题继续下去。

    沉默半晌,他小声道:“你是不是还气我那天把你推到河里去了?”

    林落偏头扫了他一眼,淡淡道:“没有。”

    这听起来就是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