林落不置可否。

    他对超写实主义没什么感觉,这样的作品和照片有什么区别?艺术家又能从这样的作品中传达出什么来?

    而井遇还夸他画得好,把他的画挂在这么显眼的位置。

    当然,c位还是自己的《海》。

    林落走到自己的作品前,抬头观看。

    不满意的作品,林落不会出售,大多会毁掉。

    摆在这里的,基本都是林落比较满意的作品。

    但时隔多年再看去,林落发现自己对从前的画又有了不同的看法。

    现在的他来画同样一幅画,会是不同的效果。

    “你就那么喜欢林落?”林落心底有些得意地问。

    “在我十五年前第一次看他的画时就喜欢。”

    井遇取出自己那只怀表,打开,里面是林落的照片,蜷曲散乱的头发,不耐烦的眼神,下压的唇角,那是林落生前的样子。

    “我原本想去见他的。”井遇道,“可惜没见着。”

    “为什么?”林落拉了把高脚凳,坐在井遇面前。

    收藏室里开着明亮的灯,窗外是浓黑的夜色,深秋的风呼啸着刮过,秋叶旋转飘落。

    降温了,窗口吹进来一丝寒风,林落打了个冷战。

    “当时我想去云海市找他,但年纪太小,我妈不许我去,说外面不安全。”井遇道。

    “那就找个朋友或者大人陪你一起呗。”

    林落忽然也在想,倘若十年前井遇来到了云海市,见到了他,会怎么样?

    十五年前的井遇是什么样?

    那时候他年纪太小了,自己肯定不会喜欢他,至少不是现在这种喜欢。

    十五年前,林落二十五,而井遇才十三。

    “我试过了,但她就是不许。”井遇无奈,“我不是说过么,她总是把我当三岁小孩儿。”

    “要是你见到他了,你想说什么呢?”林落又问。

    井遇微微抬头,看向墙上的林落画作,那幅《海》。

    那不是林落的画,可他又是林落的画,至少,井遇能从这幅作品中看出林落的影子,他就活在这幅画里。

    这让他感到奇怪的同时,又对面前这个拿仿品当真品卖的小骗子,抱着某种复杂的感情。

    “不知道,”井遇说,“当年应该是有很多话想说的吧,现在都想不起来那时候的心情了。”

    “只是想见见他,告诉他我很喜欢他的画,让他一定要继续坚持画画。”

    井遇笑了,低下头:“但现在他如果在,也不需要听我说这些话了吧,现在那么多人喜欢他的画。”

    不,他需要的。

    林落看着井遇脸上的落寞,突然有点难过。

    他听到了,并且很高兴。

    只是你不会知道。

    林落突然有点命运弄人的感觉。

    井遇那么喜欢他的画,想见他,可自己站在他面前,他却不知道,自己也不能说。

    “可是,你只是看过他的画,为什么就有那么深的执念呢?”林落继续问,“几幅画而已,用得着这么执着吗?”

    林落这话是有些冒犯的。

    但他只是真心地表示自己的疑惑。

    而井遇也没有为此生气,而是认真地想了想,道:

    “不知道。”

    “只是想这么做而已。”

    “他的画让我对他很好奇,我想,如果我见到他,我们一定会成为很好的朋友。”

    才不是朋友,林落想,我要当你男朋友。

    “唔。”林落低头应了一声。

    “诺诺,”井遇把目光转到林落身上来,“其实刚认识你时,我总觉得你和林落很像,眼神像,性格像,画风也像。”

    “有时候我都感觉,你是不是他转生以后活过来了。”

    林落心里咯噔一下,我靠,这都能感觉出来?!你不是没见过我么?

    “不过,”井遇接着说,“但是认识时间长了之后,发现你们也不是完全相同。”

    “你比他有生气。”

    废话——前世的林落生活成那个德性,作品里只剩下愤世嫉俗了,哪儿来的什么生气?

    林落问:“那你是更喜欢他还是更喜欢我?”

    这是个很鸡贼的问题。

    林落倒也不是想听井遇的回答,就是想为难一下对方。

    “我更喜欢他的画,”井遇笑了,纵容了林落这一点顽皮,“但是更喜欢你的人,这样可以了吧?”

    所以也就是画和人都最喜欢。

    林落很满意,从高脚凳上跳下来,问:“那我送你的那幅素描呢,你放哪儿了?”

    “该不会丢了吧?”林落狐疑。

    林落的素描也值不少钱的!

    “没,在公司的办公室里。”

    “为什么放在办公室?”林落好奇。

    井遇瞥他一眼,没说话。

    当然是为了时时能看见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