明熙竭力喊道:“顾轩别冲动!这不是洛宁一个人的错,最大的错在南庭,你要真淹死了洛宁,于丞他得不到任何好处!”

    “我才不管那么多!如果没有这贱人,丞子怎么可能失忆!两年前的抛弃,两年后的不忠,丞子做错了什么要一而再再而三承受这样的屈辱!可恶的狗男男,去死吧!”

    “顾轩——!够了!你给我住手!”

    又是哐当一声破水之响。

    “咳咳咳咳”一阵呛水的咳嗽后,洛宁发疯似的大笑,“哈哈哈你们疯了,为了于丞你们都他妈疯了——!于丞失忆了?哈哈哈真是天道好轮回,苍天饶过谁,报应啊!这都是报应!”

    顾轩咆哮道:“你别拦我,我今天必须要弄死这贱人!”

    “贱人?”洛宁停止了疯笑,“主动说照顾我的人是南庭!带我回滨海的人也是南庭!现在因为于丞要抛弃我的还是南庭!我他妈又做错什么值得你们一个个喊打喊杀——!”

    洛宁歇斯底里的话像把利刃尖锐地刺破于丞耳膜,割裂般穿过肺腑,深深扎入心脏,再一寸一寸

    撕裂开颅内尘封的记忆。

    他仰头闭眼,弯曲竖立的右腿膝盖缓缓向前滑,直到整个人瘫软,勉强靠着左腿和墙面支撑空洞的躯体,泪水从颤抖的眼尾处簌簌滑落——

    他曾为南庭的消失找过无数个借口,车祸,绝症等等那些在电视上出现过的戏码。他甚至逼迫自己忘掉南庭抛弃他的事实,决定重新审视他们之间的关系,就连洛宁的出现在他眼里也毫不惧威胁。

    但这一刻,痛入骨髓的于丞彻底觉醒。

    两年前的自己一厢情愿,两年后的自己无可救药,就连失忆了还会陷入南庭插满刀尖的温柔陷阱。

    钱得易那些人说得对,他不止是疯,简直是蠢!蠢到被人抛弃还发了疯的寻找,蠢到明知是徒劳也要纵身从楼上跳下去,蠢到为了让他看到自己而踏进尔虞我诈的娱乐圈。

    于丞压抑着痛声大喊的冲动,即使万蚁噬心,他也使劲攥着衬衫领口,紧紧勒住发出颤抖哭泣声的喉咙,拼命将哭泣声压到最低最低——

    房外又是一道水花溅起的声音。

    明熙说:“洛宁,今天的事我赌你不敢往外说,就算你说了也没关系,在网暴面前,我们有上百种方法让你死得比林菁还惨。哦对了,契赫医院的小花匠,千万别试图找你的庭哥哥,你!和南氏集团的名声相比,微不足道。”

    沉寂片刻,窗外传来沉重如铅的脚步踏在防腐木台上的声音,犹如踏在于丞的四肢百骸,一脚一脚碾碎他骨头的声音,嘎吱作响。

    “顾轩,我得先提醒你,这件事不要告诉于丞”明熙说,“我怕他受不了。”

    “为什么?!难道要南庭那个王八蛋继续欺骗丞子?”顾轩咬牙说道。

    缓缓,明熙开口道:“不会的!我们走吧。”

    第59章

    一时间,窗外静得只剩泉水流在池里的哗啦声。

    还有洋房里,于丞松开衣领试图苟得一缕喘息,却因凉气倒灌喉咙,颤抖出的低泣声……

    直到眼角的泪水褪干成泪渍,直到伸直的右腿重新弯曲……

    于丞缓缓低下头,紧紧抱住膝盖,蜷缩着躲进墙角的黑暗中。

    他看着地上那一方圆拱形光影愣愣发呆……往事痛击后,这是房里唯一存有热度的地方。

    不知过了多久,手机的光亮在黑暗中骤然刺眼,于丞眨了眨湿漉漉的眼睫,缓缓拿起手机。

    “丞哥哥,你在哪儿……uncle南不见了!”

    于丞没有回答路杰西的话就挂了电话。

    他一手撑着地面咬牙站起来,深呼吸一口后,收起痛入骨髓的表情,拖着无力疲乏的躯体,一步一步走出黑暗。

    此时的夜已深,庭院里的宾客也散得差不多。于丞刚准备离开就撞见顾轩和明熙,两人正扶着喝醉的明淮从餐厅里晃荡出来。

    “丞子。”顾轩叫停于丞,问,“你怎么了,看你状态不好,我开车送你吧!”

    “对啊崽崽,让顾轩送你吧。”明熙附和道。

    于丞愣了愣,微笑摇头,低声对两人道了句“谢谢”,便转身快步朝庭院外走去。

    他从两人的眼神里读出了担心和焦急,或许还有一丝同情。

    那些和南庭的过往,顾轩是从头到尾的知情者,而自己失忆后对他们说我喜欢的人是南庭,这般讽刺来得猝不及防,于丞只想躲。

    -

    洋房外的停车场,路杰西在车前焦急地来回踱步。他见到从里面走出来的于丞,急忙小跑着迎上前。

    “丞哥哥,uncle南不见了!”路杰西重复了一遍电话里说的。

    于丞掀起眼皮扫了周围一圈,淡淡说道:“南家的车全部撤了,说明他已经走了,我们也走吧。”

    路杰西奇怪地“啊”了一声,追上于丞问:“不是,我是说你一点都不担心吗?”

    于丞理也不理他,自顾拉开车门便钻进车后座。

    “丞哥哥!”路杰西喊了一声,跟着上了主驾,侧过身子看向后排的于丞,抱怨道,“这里偏远又荒凉,万一你男朋友被野兽叼了去,你可是要守寡的!”

    “路杰西,你要再多说一句废话,我就把你扔下去。”这是于丞第一次沉着脸色对路杰西严词以对。

    但说完于丞便后悔了,随即补充了一句:“开车吧,他死不了。”

    傻眼的路杰西僵了一下,即便觉得于丞不对劲,但也不敢再多问,只好一言不发地驾车朝山下驶去。

    寂静的车内让于丞感到压抑,他打开车窗透气。直到咸湿的海风扑面而来,车子也随之停了下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