于丞迅猛抓住坠落大厦的洛宁,重力扯得他胸腔猛地撞在广告架的地面上,又一并拖往大厦外——

    安娜随即发出“啊”的一声尖叫,南庭疯也似的扑上前一把抱住于丞腰身。为减少重力,南庭伸手给洛宁,喝道:“把手给我!”

    凌天和路杰西见状一起冲过来,一个去抓南庭,一个去抓于丞。

    临时搭建的广告架只是过渡作用,承重力不大。现下六个人的重量已经超载,广告架开始倾斜,摇坠。

    “你们快退回到天台!”南庭叫道。

    凌天和路杰西对视一眼,谁都不肯退。

    旋即,广告架“嘭”的一声,断掉一根支架,南庭再次咬牙喝道:“你们三个都给我下去!”

    凌天这才带着路杰西和安娜撤回到天台,广告架暂时恢复了平稳。

    南庭喘着粗气,忍着渐渐不适的心脏,伸出另一只手抓住洛宁手腕,对于丞说:“你也退回去。”

    “我不退!”于丞死死抓住洛宁,试图往上拖:“先拉他上来!”

    南庭气得闭眼又睁眼,用从未对于丞凶过的口吻呵斥道:“你看他有想上来的意思吗?你给我退回去!”

    于丞不予理会,依旧紧拧眉心,拽着洛宁使劲往上拖。

    他拉了洛宁半天,悬在空中的重力越来越往下坠,怎么会不知道洛宁是故意的。

    只不过,洛宁再怎样也是一个人,他不愿意就这样放弃一条鲜活的生命。

    “庭哥哥”洛宁平静地仰头看着南庭,“我想问你最后一个问题。”

    南庭此刻恨死了洛宁,也悔死了当初带他回滨海:“有事上来再问,你这样只会让我更加看不起你!”

    洛宁毫不在意地笑了笑:“今天我输给于丞,是不是因为于丞才更像你梦里的那个男孩。”

    南庭默然。

    于丞却咬牙骂道:“你他妈简直病入膏肓,都这个时候了还问些无关紧要的话!”

    “这不是无关紧要!而是我心里早就想问清楚,我和于丞,谁更像你梦里的那个人——”

    “靠!”边缘的棱角勒得于丞的手臂生疼,“南庭你快告诉他,他更像,我他妈受不了了!”

    南庭瞧见于丞手臂被棱角割出了血丝,他果断松开左手去拉于丞手臂,单手将他手臂拖上广告架,随即又一把推向天台。

    而失去一股救援力量的洛宁猛地往下沉,只剩左手还牢牢抓着南庭手掌。

    南庭回头瞧向洛宁,说道:“听好了,于丞不是像,他本来就是那个男孩!”

    这一刻,洛宁终于明白南庭第一次见到他,说的那句“不是错觉,是真的像”是什么意思。

    原来一开始就是他洛宁自作多情,那个“像”不是指他像那个男孩,而是指他像于丞。

    而他却天真的以为自己比于丞优秀,更能代替那个男孩在南庭心中的地位。

    愣过之后,洛宁发出阵阵自嘲的狂笑,又戛然停止。

    他注视着南庭,深褐色瞳眸泛起晦暗的涟漪:“原来是这样我终于懂了,可惜懂得太晚!如果可以回到两年前,我只希望自己不要再遇到你”

    话音一落,洛宁松开南庭,带着永远不能释怀的悔恨,随风消逝——

    第76章 番外之“安宁”

    都说人在死前,往事会像澎湃的流水从大脑划过。迫使你去回看短暂的一生,再分流消散——

    而在洛宁乏善可陈的生命里,唯一的支柱便是哥哥洛安。

    因为这条命,是哥哥给的。

    洛宁出生在滨海县城的一个小山村。家中添人是件喜事,添子更是喜上加喜。

    “安宁”二字,便是父母对两兄弟最大的期盼。

    但偏偏事与愿违,未足月的小洛宁被查出患有先心病。这一噩耗给原本拮据的家庭,雪上添霜,父母终日以泪洗面。

    小洛宁还算争气,几乎只靠普通药物的维持就很少病发。但普通药物也耗光了家里所有积蓄。

    十岁那年,一个寒冷的冬夜,父母抱着熟睡的小洛宁走出家门。

    然后把他丢进了猪圈的粪坑!

    被粪水呛醒的小洛宁惊慌尖叫,挣扎着向父母呐喊“救命——爸妈救我——!”

    可母亲却扭头埋在浑身哆嗦的父亲颈间,咬声哭泣。父亲一个劲儿地念叨“对不起小宁,对不起——!”

    绝望的小洛宁渐渐放弃挣扎,直至冒泡的粪水没过他下巴、唇鼻、眼眉——

    什么都看不见,什么都听不见!

    突然,小洛宁被人抓住头部,猛然往上一扯,整个身子骤然腾空。

    原来是哥哥洛安寻着哭声找了过来,不顾父母的阻拦,硬是从粪坑捞起了小洛宁。

    父母哭着说:小安,我们已经没钱养这病秧子,他会拖累我们的。

    洛安紧紧抱着气息垂微的弟弟,咬牙对父母说道:“从今天开始,我弟的命,我来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