怎么会是同一个人?

    于丞注视着南庭,试图将眼前硬朗的轮廓和小时候的那张脸重合。

    “不当年那个小哥哥连站起来都做不到,还是我背着他走了好久才下山”

    “对,是你嫌弃轮椅碍事,硬将我抗上你后背。”南庭蹲下来,双手捧起于丞脸颊,深黑的瞳眸清晰可见的明亮,“可你还记得背我下山的时候,你说过什么吗?”

    于丞默言,微微摇头。

    “你说,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于丞肯定揍得他爹妈都不认识。”

    平缓的语速,一字一句撞着于丞的心,眼前的两张脸毫无阴影的逐渐重合。

    他想起来那天,他背着清冷的小哥哥,深一脚浅一脚地走过泥泞小路。

    ——小哥哥,你脏成这样回家,你爸爸妈妈肯定会打你吧。

    小哥哥很沉默,过了很久才在他耳边低声说了一句,我没有爸爸妈妈。

    当时的于丞不懂对方的意思,只当是小哥哥和家人闹了矛盾才会被坏人带到荒山里。

    ——那这样吧,我送你去你朋友家,洗个澡回家的话应该就没事了。

    缓缓,小哥哥说:

    ——我没有朋友。

    于丞把小哥哥放在路边的草垛上,双手叉腰,视线从上到下打量对方。他想,小哥哥不爱说话也不能走路,同小区的伙伴肯定会想尽办法欺负他。

    于丞抬起小尖的下颌,拍着胸脯义气道:

    ——没关系,从今天起,你就把我当成你的第一个朋友。

    小哥哥没有说话,只平静地望着他。

    突然,他弯腰凑近小哥哥,勾笑说:

    ——我们现在是朋友了,以后要是有人欺负你就告诉我,我于丞肯定揍得他爹妈都不认识。

    片刻的沉默,于丞眨了眨湿润的眼眶:“那次我们明明说好,三天后在山下的车站碰面可是你没有来。”

    “抱歉宝宝,我当时”

    “陈芝麻烂谷子的事说完了吧!”南庭的解释还没开始,就被一旁的于阔狠言打断,“原来你小时候就这么混蛋,长大了还要招惹丞子,他欠你了吗?”

    越说越气,于阔索性上前抓住南庭肩头,暴力分开挨着的两人。

    南庭身子狠狠晃了一下,差点被掀翻在地。

    他稳住身形,瞬间目光如电,起身直视于阔:“于总,我今天是带着诚意来的,说吧,到底要怎样才能让我带走于丞。”

    于阔不可置信地看着南庭,摇摇头,眉心拧成了一个川字:“两年前你从这里带走丞子,后来又毫无理由地抛弃他,现在恬不知耻地说出诚意两个字?我真是替你爷爷感到羞愧难当!”

    “大哥,两年前南庭的离开是有”

    于丞下意识开口替南庭辩解,但话未说完就被南庭转身拦住。

    南庭看着于丞,抿唇摇头。

    随即重新看向于阔:“两年前是我的错,于丞受过的伤也是因我造成,这些我全都认,所以我今天只身前来,目的只有一个,带走于丞前,求得你的认可和原谅。”

    时间在这一瞬间凝固了。

    于阔完全没想到南庭会诚恳地和他说这番话,即便是两年前第一次带走于丞,对方也没有今天这般放低姿态。

    他一时竟不知道怎么接话。

    短暂的沉默后,他磨着后咬牙槽看向南庭:“你跟我来。”

    于丞不放心大哥和南庭单独在一起,随即焦急开口问:“你们要去哪?有什么话不能在这说。”

    于阔却背对着于丞,严厉命道:“你在客厅待着,别跟上来!”

    说完,于阔径直踏向二楼的旋转木梯。

    南庭瞧出于丞的担心,回头对他微微一笑:“我知道于阔是你唯一的亲人,而我想要带你走就必须要过他那一关。宝宝放心,老公有分寸,不会对他怎么样。”

    半晌,二楼传来重重的关门声。

    于丞的心开始没有规律的胡乱跳动。

    坐了两分钟再也坐不住,于丞起身朝二楼跑。

    卧室的房门被反锁了,房内传来大哥咬字很重的声音。

    “看看抽屉里的安眠针,还有床头被手铐勒出的印子,这些全都是丞子拜你所赐留下的!还有那落地窗,在修好它之前它是被丞子砸坏的!”

    “看到那种花的阳台了吗,当初丞子砸了落地窗就是那里跳下去,目的也只有一个,就是满世界的找你。”

    大哥的话无形中刺重于丞的记忆。

    他无力靠在门上,闭眼回想当年做过的蠢事。

    南庭低哑的声音从门后断续传来:“是我的错,我对不起他到现在我只求一个能赎罪的机会,无论怎么样都可以”

    “怎么样都可以?”

    “怎么样都可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