五岁对一个孩子来说,记忆是模糊的,但对迟暮而言,已经足以让他将往事深刻于心。

    小时候他随母姓,叫李暮。至于为什么随母姓,他也不知道。他只知道有记忆时,就从来没见过有父亲这号人出现。

    直至他五岁。

    那年他突发高烧,原本应该被母亲送进诊所的李暮,在那晚被带到了迟家庄园。

    “孩子,我是你的父亲,从今天起,你姓迟,你叫迟暮。”迟烨这样对他说。

    就这样,小迟暮天真地把眼前人认作生父,即便迟夫人告诉他,你只是一名私生子,别妄想得到什么。

    小迟暮似懂非懂地点头。

    但他不知道的是,从那天起,他的母亲就消失了,是彻底消失。

    小迟暮病好以后,日日跑到庄园门口张望,他望母亲能回来一家团聚,因为他不想刚有父亲就没了母亲。

    等不到母亲出现,小迟暮会蹲在庄园门口哭,哭到背气,哭到眼睛红肿。

    直到有一次,迟夫人把他从地上拽起来,抬手给了他一耳光:“私生子能有机会回迟家,你应该觉得庆幸,而不是像废物一样,蹲在这没用的哭泣。”

    从那以后,小迟暮再也不哭了。他开始学着讨好父亲迟烨和迟夫人,学着怎么去做迟家的大少爷。

    但他的顺从并没有换来父亲和迟夫人的改变,相反,这样的日子过了三年。

    三年后,迟夫人生下女儿迟乐乐。这让原本就不受待见的迟暮,在迟家更是遭尽迟夫人的白眼以及佣人的冷嘲热讽。

    而这一切,父亲迟烨只是睁一只眼闭一只眼,置若罔闻。

    后来,不堪忍受迟夫人的欺辱,迟暮主动向父亲提出去国外念书,迟烨没有反对,第二天就命人将迟暮送上了国外求学的飞机。

    他想不通,同样是父亲的孩子,为什么迟乐乐可以生来就受尽宠爱,而他却要像物件一样,被父亲冷漠送走。

    是的,直至他上飞机以前,迟烨都没有一句挽留。

    那年,他不过十岁。

    就这样,迟暮一边在国外求学,一边结识学校里的权贵之子。没有人排斥他是外国人,也没有人因为他父母不在学校出现就嫌弃他。

    相反,他长得漂亮、生性优雅,举手投足都蕴含高贵气质,又加上一副生来与世无争的外表,权贵之子对他抱有无尽的遐想。

    也可以说,迟暮能有如今的人脉关系,成为金牌经纪人,大多也是从这个时候就积累下来的。

    迟暮从那时候就知道,要想做成事,如何和权贵打交道成了他人生的第一课。

    而他要做的事,便是寻找母亲。

    又过了几年,迟暮通过那些他并不认为是朋友的朋友,找来了当地有名的私家侦探,迈克。

    迈克对迟暮的觊觎并不亚于那些权贵之子。

    但他告诉迈克,他是私生子,他不受宠,甚至很严重的心理疾病。

    当然,这半真半假的话只不过是他对迈克的婉拒。

    迈克答应他,会替他找到他母亲。但过了这么多年的线索,要真的找到母亲谈何容易。

    这一找,便找了七年。

    七年后,迈克带来了消息,但不是他母亲,而是父亲。

    迈克告诉迟暮,迟暮的生父在迟暮未出生便弃了他,迟烨并不是他亲生父亲,只是花了十万元从他母亲手里买了他。并且,迈克还带给他一张当年迟暮给他母亲的卖身契。

    迟暮抵死都不相信自己的母亲会卖了自己,他看着卖身契上连自己名字都写错的签名,他懂了。

    这一切都是迟烨的错,是迟烨骗了母亲签下这份她斗字不识的卖身契。

    迈克说,母亲在他入迟家那年就不见了,迈克找遍整个滨海,也没有母亲消息。但他查出,当年母亲出现的最后一个地方是在滨海市的一家酒店,而那家酒店的背后主人便是迟夫人。

    彻底清醒的迟暮终于明白,为什么迟烨可以对他如此冷漠,为什么迟夫人视他为眼中钉,为什么他在迟家庄园门口等母亲永远都等不到。

    仇恨就像突然燎原的野火,就这样在迟暮心里熊熊燃烧,从未停止。

    几个月后,迟暮辞去了在国外的经纪人一职,带着那份卖身契和已经铺垫好的人脉关系回国了。

    回国那年,迟暮二十三岁,迟乐乐十五岁。

    他选择在迟乐乐举办十五岁成人礼那天回国,也就是在那场成人礼上,迟暮遇到了喝多的于阔。

    眼前这个妹妹的未婚夫,醉红着脸央求迟暮带他离开时,迟暮毫不犹豫地答应了。

    他想,既然要复仇,那么于阔便是他对迟夫人报复的第一步。

    那晚,于阔强行把他按在床上,干了。

    说是于阔强行,倒不如说是迟暮甘愿献身。

    他在国外就听说了,迟烨和迟夫人想拉拢于氏集团,既然都是棋子,那么,他宁愿这颗棋子为自己所用。

    听到这,于丞的愤怒溢于言表。

    他怎么也想不到,大哥倾其一生去爱的人,竟然只是把他当做一颗复仇的棋子。

    刚才对迟暮的情有可原在这一刻心生成怨,于丞满是憎恶地咬牙问迟暮:“你知不知道,你和大哥的第一次相遇,我大哥喝多了撞到你,那都是他故意的!他从第一眼就喜欢上你,就认定了你,为了你他忍受迟烨多少打压,你到头来竟告诉我,你只是把我大哥当成一颗棋子?”

    于丞被气笑了,眼泪从眼眶倏然滑落。

    他回想起大哥和迟暮闹了矛盾,大哥喝了很多酒,回家抱着他,醉着脸说了好多话。