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从旁拿过剪刀,小心翼翼的解开里衣。

    两道鞭子,其实沈怀舟打的并不重,只是苏琉玉皮肤太嫩,而且十岁前营养不良,底子跟不上,并发症一出,才烧的狠了。

    里衣黏着伤口,被撕开的一瞬间,苏琉玉意识模糊的痛哼一声,手死死的攥紧。

    看到伤处的一瞬间。

    云崖儿隔着斗笠的眉目微微一皱。

    “倒是能忍。”

    苏琉玉皮肤白嫩,所以后背上两条鞭痕显得触目惊心,顺带的,后心之处,还有道浅粉的刀疤,乍看起来,满背伤痕累累。

    云崖儿北荒长大,战场上什么伤没见过,缺胳膊断腿的血腥场面处理起来都面不改色。

    但到底那些是大老爷们。

    眼下这位可不是。

    苏琉玉其实早就醒了,撕开衣服被迫疼醒的。

    “是不是等我说加钱你才治?”

    苏琉玉清脆的声音因为刚刚起床,还有点沙哑。

    听到这一句。

    隐在斗笠下的嘴角微微扬起。

    “自然。”

    少年声音如泉,格外好听。

    只是出口的话却不饶人。

    “十万两黄金,救你一命。”

    “你怎么不去抢?嘶,你轻点。”

    “鬼叫什么?”

    虽是这样说,但清创的手到底缓了一点。

    清创,其实非常疼,要把流脓的地方清理干净,不免碰到稚嫩的血肉,挖去脓疮才能上药。

    边关将士,疼晕过去的也有。

    但身下瘦小的身子,除了微微颤抖,倒是硬生生的忍着。

    没由来的,云崖儿少年又不乐意了。

    “疼就喊出来,又没人笑你。”

    这神棍,有病吧。

    苏琉玉咬着牙,没搭理他。

    隔着斗笠的少年微微挑眉。

    倒是没再开口。

    很快,脓疮清理完毕,苏琉玉后背也渗出密密麻麻的细汗。

    云崖儿拿了烫过的新布把汗擦了,又掏出怀里掏出一个香囊。

    那香囊老旧,鸦青色,也没个花样,边角已经磨的起了毛边,还有点丑。

    拿出香囊,云崖儿隔着斗笠的眼神变换了一会,显得犹豫不决。

    但看着床上躺着的人,到底还是解开了绳。

    “这药,十万两黄金,记得补上。”

    第一百零八章 准备去府学了

    省的一天到晚这伤那病的过来麻烦自己。

    苏琉玉刚想拒绝,却发现云崖儿一把捏住她的脸,一枚带着中药香气的药丸一下子弹在她嘴里。

    药丸不大,入口即化,她喉咙自动下咽,竟直接吞了。

    强买强卖不过如此了!

    这可是十万两黄金!

    大魏国库都没这么多钱吧。

    苏琉玉觉得自己又要晕了。

    达成协议,云崖儿舒服了,也没再开口,给苏琉玉简单上了药,用新布把伤口裹上一层,吩咐一句不可沾水又懒洋洋的走了。

    折腾了大半夜,还别说,虽然弄的时候疼,但现在后背火烧火燎的感觉竟然轻了好些。

    虽然是骗钱的神棍,但到底还有那么一手。

    伤痛减轻,苏琉玉困意也起来了,打了个呵欠,准备睡了。

    只是,屋里,又进来一人。

    脚步极轻,生怕弄出一点动静。

    但苏琉玉耳目极好,回身一看,正好对上沈怀舟的双眼。

    没想到她还没睡。

    沈怀舟眼眸微微惊讶。

    只是那反应不过一瞬。

    他回神后,气氛立马尴尬起来。

    两人前天晚上争锋相对的场面的历历在目,眼下再相见,却都没主动开口。

    沈怀舟走到床前,坐在凳子上。

    看着眼下瘦小的身子裹着伤布,皱的眉一直没松开过。

    其实打完他就后悔了。

    两夜都未睡好,直到现在,听说已经上了药,这才草草起身过来看看。

    他伸手,想摸摸她的头。

    苏琉玉身体条件反射,竟然不自觉的侧头躲开,身体一副防卫的样子。

    停在半空的手,愣了一下,又慢慢收了回去。

    “琉玉,疼吗?”

    他声音带着微微沙哑,着急上火折腾了两日,连声音都显出一丝疲惫。

    苏琉玉把头埋在臂弯里,从枕头里发出闷闷的声音。

    “疼的厉害,稍微动一下全身都疼,特别刚刚刮脓疮,只觉得身不如死,现下上了药,也是疼的想翻来覆去,一点困意都没有。”

    苏琉玉这句话形容的特别具体,沈怀舟只觉得好像疼在自己身上,全身也酸痛无比。

    他心疼的急急开口:

    “那么疼么?可还烧着?不行,还得让云崖儿过来看看。”

    说完,竟要起身出去。

    “别。”

    苏琉玉立马喊了一声,随后委屈道:

    “师父是消了气,打的痛快了,但徒弟却在床上疼的快死了。”

    沈怀舟听了心里一酸。

    他年少时拜入丞相门下,性子也不如现在稳重,丞相严厉,挨打那是常有的事。

    只是换成苏琉玉,却不能用这招了。

    自己这位小徒弟,虽然是男孩,但这身子骨比女孩子还弱,自己气的狠了,虽然拿捏了力道,但到底是打伤了。

    “打你,师父又怎么好受,原以为咱们师徒向来知无不言,你只说你不想,师父千难万难都替你办了,而不是到最后都蒙在鼓里,平白为你担心受怕。”

    苏琉玉心里也知道,这位便宜师父是对自己好,只是自己从来没拿他当自己人。

    现在他这样说,倒让她心里有点不好受了起来。

    “其实,现下也没那么疼了。”苏琉玉把头从被子里抬起来:“云崖儿刚刚给我吃了药,吃完就不疼了。”

    沈怀舟看她小脸伸了出来,眼睛红红的看的自己,心里叹了口气。

    “琉玉,别生师父气,等你好了,要做什么都依着你,不想登基,咱们就去隐居,做你想做的。”

    这回苏琉玉倒是不干了。

    “我不去了。”她沉思一会:“看到元戈叔我就改变主意了,我要撑起大魏铁骑,他们比我过的苦。”

    “不管你做什么,师父都会帮你。”

    ......

    苏琉玉吃了药好的很快,伤口没几日就结痂了。

    元戈三人等到苏琉玉能下床了才走的。

    走时也是一万个不舍,好在甲二先到一步,才让这三个糙老爷们打道回府。

    对于元戈把甲二放在身边的决定没人反对。

    为了方便,对外只说是苏琉玉买的书童。

    伤好之后,几人又收拾收拾细软,准备去州中上府学。

    “玉哥儿,这次千万要照顾好自己,别任性了。”

    林秀芸这次没陪着,她这几日伺候儿子消瘦了不少,脸色也不如往日红润,苏琉玉不忍她操劳,就没让她跟着。

    “娘,你就放心吧。”

    “云崖儿也跟着的吧,还有你那书童,去哪里都带着。”

    “我晓得。”

    “还有还有,要听话,凡事和宋彦之商量商量。”

    倒是半句没提沈怀舟。

    苏琉玉耐心点头,笑着挥挥手,上了马车。

    苏琉玉位于岭南府。

    这里地域划分分别为府州县镇。

    府相当于前世的省。

    州也就是市。

    而州中是省会。

    其他州有知州,而州中要塞以知府胜任。

    府学在州中,而其内知府苏琉玉见过,就是郑大人。

    府学人很多,州内考过府试的学子都可以在这里上学。

    这里不仅师资强大,更有其他州中了案首的学子。

    苏琉玉隐隐有点期待,不知道其他人的学问如何。

    只是她这个期待并没有落实,入了学才发现,真正来府学上课的人并不多。

    “琉玉兄,可算把你盼过来了,怎么迟了这么久。”

    林斐报名时没见着苏琉玉,一封一封信催的要死,苏琉玉没办法,给他了个日子,没想到竟然一大早在这里等着。

    “耽搁些事情,怎么这府学,人这么少?”

    也就两百来个人。

    “这里学费高,大家一般去巷学租个宅子,自学去了,府学每节课有人记录的,这些教案会卖给巷学的管事。”

    府学学费要二十两,平常学子自然出不起。

    但巷学就不同了。

    巷学就类似现代的考研公寓,在州中一条巷子里,全是为了考院试的学生,宅院也便宜,里面教案什么的都有优惠。

    听了这话,苏琉玉也不大想上府学了,她师父学问也很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