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张床,一张桌子,桌子上方是窗户,用于巡察。

    此时,官兵正在派发蚊香,八月屋内如蒸笼,蚊子也多的不像话。

    随后,监考官入场。

    监考有六人,首位为京城派下的正二品提督学政,又称学台大人,每府一名,其后是知府以及知州。

    考铃一响,所有考生拆封试卷。

    苏琉玉还是按照自己考学步骤,先把所有题目看了一遍,脑内拟定破题思路,再开始动笔。

    先写策论,这会子天还未到正午,等到正午烈阳正热,下笔难免分心。

    她做题很快,从破题开始就思如泉涌,不骄不躁。

    等策论答完,正好正午,棚内火烤如蒸笼,再难下笔。

    她只能闭目养神,趴在桌子上。

    “院试科考,竟然睡觉,还不专心答题。”

    突然,一声斥责之声在耳边响起,苏琉玉睁开眼,首先入目的是一双团云皂靴。

    再往上,是一身锦绣绯袍,绯袍正中绣着五彩锦鸡,代表大魏文职,正二品。

    他附手而立,面容英俊,差不多二十七八岁的样子。

    “看什么看,本官脸上有字,能替你答题?”

    被骂的苏琉玉赶紧坐起身。

    心想,这正二品大官,也太年轻了吧。

    看到她起身,学台大人英俊的眉又皱了起来。

    竟然现在才看卷子?

    这考生,怎么考上府试的。

    他摇摇头,这届学生不过如此了。

    苏琉玉满头大汗的在磨墨,被叫起来只能把草稿上的策论仔细抄录在卷子上。

    这抄完,也到了饭点,她桌上铃铛,准备买饭。

    “又是你!不好好答卷,又整什么幺蛾子。”

    “......”

    这学台大人,这么闲的么?

    “学生饿了,想买份饭。”

    “饭食正午会分配,等着吧。”

    原来是这样,苏琉玉点点头,礼貌回了一句:“谢过学台大人。”

    年轻的提督学政站在窗户边,扫了苏琉玉一眼。

    还算知礼。

    就是科考态度极差。

    他看着面前的人,随意问了一句:“你叫什么名字?”

    苏琉玉抬头,对上他英朗的双目。

    “学生苏琉玉,岭南人氏。”

    “你说.....你叫什么!”

    “......”

    这学台大人,怎么那么凶。

    考场不能喧哗,没看旁边的官兵都看过来了吗?

    苏琉玉只好重复一句。

    “学生苏琉玉,岭南人氏。”

    刚刚说完,那学台大人竟然手伸进窗户,狠狠给了她脑袋一个暴栗。

    “好好考试!再偷懒,我就上报取消你资格。”

    苏琉玉疼的眼泪都出来了,这下极狠,她赶紧摸了摸自己的脑袋。

    打完人的学台大人满意了。

    官威一摆,附手于身后,再也没看她,径自走了。

    只是身后之手隐隐握拳,那双明朗的双目,也是微微泛红。

    他强忍着泪意,只觉得心中酸涩,但又忍不住笑了一声。

    长的真像啊。

    他怅然的想。

    就是性子淘了点,不知道那老学究怎么教的。

    等考完试还得接回家去,由自己亲自管教。

    第一百三十章 学台大人日常找茬

    大伙都是考了三场模拟考试的学子。

    此次院试,倒是无一人因为紧张而发挥失常。

    第三日傍晚,开闸铃声一响,所有人都感觉松了一口气。

    苏琉玉好好检查试卷,确定再没有没写名字后,也跟着众人交了卷。

    考场外,许多考生在对答案,对破题思路,苏琉玉一出来,所有州学同窗一下子围了过来。

    “琉玉兄,好在有模拟考,二模成绩我都以为我考不上了,结果院试破题轻松,我答得甚好。”

    “是啊,我感觉我考的也不错,琉玉你帮我补的课我感觉我都会。”

    “琉玉兄,咱们考完不如去吃酒,这会是真的放松了,这两月我抄书手都起茧子了。”

    苏琉玉看着林斐一脸兴奋的模样也是答应一声:

    “咱们找从文兄,他家开酒楼,不差钱。”

    “这个主意好。”

    “我赞成!”

    所有州学同窗一致附应,甚是热闹。

    “不好好回去休息,一考完就想着吃酒,这就是你们考学的态度?”

    学台大人手里拿着密封的卷子,身后跟着知府和知州,听到这句,驻足看向考场完众人。

    “苏琉玉,你过来。”

    众人你看我我看看你,以为要找苏琉玉麻烦,赶紧解释道:

    “学台大人,我们就是想放松放松。”

    而且少年人吃酒,也没什么吧。

    怎么感觉像被长辈抓住的感觉。

    苏琉玉也很无辜,走上前一步,行了一礼。

    “学生苏琉玉,拜见学台大人。”

    “考试睡觉,考完喝酒,你一整天的,到底在干嘛?”

    身边的知府吓了一跳,这苏琉玉好好的,怎么惹到这位阎王爷的?

    他赶紧开口:“大人,此人是我府两元案首,学问极好,而且同窗喝酒,也就放松放松。”

    “是啊,学台大人,不过少年人玩乐罢了。”知州大人也劝了一句。

    学台大人抿嘴不答。

    这才多大,就喝酒。

    被那老学究给惯得。

    他冷哼一声,剑眉微蹙,决定以后再找她算账。

    苏琉玉看到一群大人又浩浩荡荡的走了,一脸懵逼。

    她到底哪里得罪他了,一直找自己茬。

    考场外,学台大人责骂苏琉玉这事,被不少人看到,都纷纷宣扬开来。

    “你们听说了,苏琉玉被学台大人骂了,说她考试睡觉。”

    “做不出题呗,不睡觉干嘛?她二模三模都没考,你指望她再得案首吗?”

    “倒是宋彦之有可能,三轮模拟,次次案首。”

    巷学考生议论纷纷。

    对苏琉玉的遭遇甚是觉得痛快。

    特别是谭书墨,现在苏琉玉名声毁了,而他俨然成为巷学之首。

    二模三模他拿了一甲第三,除了那帮州学子弟,就他声望最高。

    而且此次考试,他虽觉得策论有点困难,但好在解的也十之八九,不会太差。

    就等红榜下来,再见分晓。

    这红榜,可不是县试府试的榜单。

    而是有官兵,去登记的居所,报榜。

    报榜有个习俗,从最末开始报,一直到一甲等案首。

    而且还不是一天,还要分好几日,所以等的人,心都焦躁不安。

    趁着批卷这几日,不少考生亲眷都赶了过来,就要沾沾报榜的喜气。

    顺便准备了银钱打赏官兵。

    苏琉玉这院子也准备了好些银钱。

    而且还不是她自己出。

    四大代理自她考完就赶了过来,大掌柜考院试这么大的事情,他们想要第一个知道。

    “壮子爹,你脚程快些,不知那州中报榜几日,咱们别错过小三元报榜。”

    “晓得了,你带着孩子慢点,礼物都准备没有?”

    “准备了准备了,还用你说。”

    他们这些瑜南流民,经过四个月,终于是缓了一口气了。

    家中壮力找个活并不难,善粥发了两月,差不多够他们安顿了。

    洪水退后,虽然田荒了,但现在夏季,也可以种点好活的吃食。

    一家人攒了几百文钱,买了觉得精贵的礼物,准备送给苏琉玉。

    不止壮子一家,几乎四府的流民都派了人过来,想看苏琉玉报榜的喜讯。

    此时州中人满为患,乃大魏开国以来人口基数顶峰。

    连知府都惊动了,知道他们是赶来的流民,还好心的安置临时居所。

    “我们府的小三元啊,真是大造之才啊。”

    他欣慰的摇摇头,从案台上重新拿起朱笔,开始批阅。

    “什么大造之才,这小子考的如何,还不一定呢。”

    “学台大人,一甲等三名,你这次真的不亲自审么?”

    审什么?

    学台大人从案台上抬头。

    他也是要避嫌的好吧。

    “知府大人的学问毋庸置疑,我自京城而来,不过当个主考,这些杂物,还得知府大人忧心才是。”

    这就压力大了。

    他也想避嫌啊。

    他是判卷,要是一甲等三名相差不大,那怎么判?

    算了,到时候还是和各州知州商量好了。

    一甲等卷子难判。

    但是三甲等报榜已经开始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