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家也不嫌热,大中午就在这里等。

    “我说,要是小三元中了解元,咱们以后怎么叫?难道叫苏解元?也太难听了。”

    “解元那可太多了,苏解元,谁知道谁是谁,不如就叫小状元,说不定琉玉兄真考了个状元。”

    “这个主意好,等下放了榜,咱们要不要庆祝一下。”

    “你小子可来事,我赞成,哈哈。”

    几名读书人摇着扇子开着玩笑,仿佛自己高中一般高兴。

    苏琉玉是他们的榜样,更是心中渴望追上的目标。

    “来了来了,是长白书斋的马!”

    不知道谁喊了一声,所有人瞬间站了起来,仰着脖子看。

    确实是长白书斋的马。

    每个州府都设有传递情报的千里良驹,良驹带着铁蹄,老远听声音就不一样。

    嗒嗒......嗒嗒......

    一声声马蹄声,仿佛和心跳声并齐。

    此时,北荒。

    一声急报炸响在军营之内。

    元戈听到消息一喜,从营账内赶紧跑了出来。

    “怎么样,可是中了。”

    急报的将士喘着粗气,一下子从马上滚了下来,他嘴唇起皮,一看就是收到消息疾驰许久,连水都未来得及喝上一口。

    “将军。”他咽了咽口水,感觉喉咙沙哑的厉害。

    因为半跪于地,他只能仰着头,看着元戈。

    “将军,殿下被抓了,下了刑部大狱,三日后,问斩——”

    什么!

    元戈呼吸一促,只觉得全身气血翻涌而上,让他头脑瞬间混沌起来。

    “你说......什么?”他嗓音如粗砂刀磨,沙哑的不像话。

    “将军,您速速赶往京城吧,您一定要救殿下啊。”

    怎么可能!

    “难道殿下的身份被发现了?”

    “没有,是殿下的策论,被判定大逆不道,其罪当诛!”

    “快!备马!快!”

    京城,此时已经大乱。

    苏琉玉被压往刑部大狱之后,这个消息如雨夜惊雷,炸响在整个京城。

    众人放榜的喜悦,都被生生压住。

    苏家院子,所有人州学同窗都堵在门口。

    而门内,沈怀舟一手青筋紧握,露出少有的焦虑。

    “江大人已经去了刑部,怀舟,你不要急,现在什么情况我等都不清楚,还是得等消息。”宋丞相心里也急。

    但是看着身边快要杀人的沈怀舟,还是忍不住劝了一句。

    到底怎么搞得。

    到底哪里出了状况。

    一想到刚才官兵闯入的样子,他的心到现在还在跳。

    看着沈怀舟没回答,他又把头转向宋彦之。

    “伤的可还严重?”他问。

    宋彦之摇摇头,刚刚阻止官兵抓人,手臂被利刃砍了一刀,云崖儿只是草草止了血,包扎了一下。

    “等下去刑部,等消息。”他声音冷硬,带着寒意,低沉的开口。

    “不知道是不是惊动了什么人,一篇策论,怎会如此?”宋丞相皱眉。

    是啊。

    策论。

    到底写了什么。

    这也是此时,众人心里的疑惑。

    向来学问了得的苏琉玉,自然不会写出大逆不道的言论,到底,是什么严重的问题,连候审都不候审,直接入狱下达问斩通知。

    江鹿芩是大理寺丞。

    和刑部不是一个部门。

    但都掌管刑政,刑部官兵还是很给面子的。

    死刑犯的狱牢条件极差。

    这地方,江鹿芩没少呆。

    但今日,当走到死牢里面,闻到那股熟悉的再不能熟悉的血腥味,他只觉得暴躁非常。

    “用刑没有?”

    “大人知道的,已经定罪的死囚,不会再用刑的。”

    江鹿芩当然知道,他沉沉的嗯了一声,跟着那官兵走到牢房门前。

    牢房阴暗,官兵点了火把,放在墙上挂着。

    火光微亮,昏黄的亮光照在角落少年的身上。

    她穿着里衣,那里衣上带着少许灰尘,让少年略略有些狼狈。

    或许是听到动静,让她微微抬头。

    她看着来人,神色平静,没半点惊慌,只是冲着他点了点头。

    “大人,小的先下去了,有什么话,您慢慢问。”官兵适时开口。

    江鹿芩嗯了一声,待那人走后,他一步一步走上前。

    隔着牢门,看向苏琉玉。

    几乎咬牙切齿的一字一字开口。

    “你,有什么话说。”

    第一百六十九章 一起上京城

    “......”

    说什么?

    她自己到现在都是懵的。

    今天在家里刚刚睡完午觉就被带到这里来,现在头脑都还没清醒呢。

    为什么被抓,她也不知道啊。

    她尴尬一笑,试探开口:“难道被发现了?”

    江鹿芩一脸果然如此的表情:“你看看你那副死样子,你策论写了什么,你自己心里没数?”

    策论?

    苏琉玉混沌的脑子有点清醒了。

    “我真没写什么,就算写了,也不至于把我关起来啊,不会要打我板子吧。”

    江鹿芩忍住想揍她的冲动。

    还打板子。

    现在有人要你命!

    次奥。

    “问你也白问,你给我好好在里面呆着吧。”

    “对了,我师父怎么样了,彦之兄好像还受了伤。”

    “你担心担心你自己吧。”

    江鹿芩丢下最后一句话,转身就走,只是转身那一刹那,眼眸中闪过一丝阴煞。

    敢动他外甥。

    他要他命!

    ......

    “林述,你把这策论送去长白书斋,让他们都看看,这策论言辞犀利,虽是批判,但却有诸多可取之处,真不知道你爹怎么想的,还把人关起来,真是放肆!”

    胤宁整个人都气的发抖,林述他爹林巡是父皇的人,他去找父皇求情,结果反而被骂了一顿。

    “我这太子,着实当的窝囊。”他无奈一笑:“连自己人都保不住。”

    “太子,事情应该没有那么糟糕。”林述安慰了一句,然后把太子手中的策论接了过来。

    他私心觉得,一篇策论而已,应该其中有什么误会。

    但当他一眼扫到“赋敛之毒”四个命题大字之时,眼皮不由一跳。

    再往下,是破题首句。

    “大魏税法,为民,所不仁。”

    喝——

    这......

    这苏琉玉好大的胆子!

    他手拿着卷子,忍不住隐隐发抖。

    他强迫自己镇定下来,再往后看。

    “而今天下,重文其因,苛政也。”

    “我哀民生之多艰,今之所论,岂余身之惮殃兮,恐皇舆之败绩。”

    林述看到这里,心里一酸。

    民生之多艰,他何尝不知,何尝不懂。

    但当今学子,谁敢说出来?

    谁敢,公然与国政税法背道而驰!

    也只有她苏琉玉!

    他心中震撼,拿着这策论卷子的手,竟觉得无比的沉重。

    “好个‘岂余身之惮殃兮’,林述今日,受教了。”

    他感慨一句,拿着卷子,一步一步走了出去。

    过了今日,这篇策论,会以席卷之势,传遍整个大魏,为苛政变法,遵定第一个基础。

    此时,秦山书院。

    老院长手里拿着刚刚从长白书斋带回来的策论,一上午,都干坐在那里。

    他苍老的双眼,盯着那篇百余字的内容,细细品读,神色怅然,而又隐隐激动。

    “好,好,好,不愧是我秦山教出来的好学生!”他声音沙哑又自豪,一下子站了起来:“娘子,我要去京城,此去,凶多吉少,你可怨我。”

    坐在老院长身边的妇人拭了一抹泪,勉强一笑:“你我夫妻,何需多言,我们一起同去!”

    “我们一起同去!”

    这句话,几乎整个华南四府都吼了一遍!

    “琉玉兄不愧是读书人之楷模,忠言逆耳,她只是为了大魏江山社稷,何错之有,如若斩她,我等不服!”

    “老子特么没读过书,但小三元为我百姓说话,若是当斩,我等不服!”

    “我为官数年,深知腐政已久,却不敢觐见,但今日看到小三元所论,潘然悔悟,如此若斩,我等不服!”

    我等不服!

    这是今日看到苏琉玉策论,所有人心之所向。

    所有四府的老少百姓,读书学子,提家带口,现在只有一个目的地,京城!

    他们要去京城。

    阻止那些权贵大员,斩杀苏琉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