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动!”

    他拉开被子,把她手脚全部塞进被子里,这才起身点燃床边的烛火。

    火星子烧了起来,把屋子照的透亮,沈怀舟深吸一口气,平复刚才须臾之间的混乱。

    门外,敲门声,应声而落。

    “怀舟,开门。”

    苍老的声音,还带着喜意。

    沈怀舟把外衣规规矩矩的穿戴好,这才出去开门。

    人前,守礼自重,这是他骨子里的规矩。

    门被打开,沈怀舟见了一礼。

    “祖父。”

    他嗓音如泉,异常沉稳。

    “过来和你说会话,没睡吧。”

    “嗯。”

    沈埕安心里高兴,进了屋,就坐了下来。

    他也不客套,直接说了目的。

    “前几年你在外教导皇上,家里不预催你,但现如今,你也不小了,祖父替你选了一门亲事,是尚书令家的嫡亲孙女,文采教养都是顶好,你意欲如何?”

    沈怀舟蹙眉,立马反驳。

    “孙儿不欲娶亲。”

    沈埕安看他直接反驳,连一点余地都没有,登时一怒。

    “你是沈家嫡长孙,哪有不成亲的道理,早年逼你,你直接出去游历,现在好不容易回了家,你是要气死我!”

    他猛吸了好几口气,还是缓不过来,又骂道:

    “成日和你那书童呆在一处,像什么样子,对了,你那书童呢?”

    他说完,这才发觉世安貌似不在,扫了一圈屋子,最后落到了床上。

    春日里的被子,大多轻薄,要是直接散在床上,怕是不会鼓起。

    他一愣,内心瞬间百转。

    “你那书童呢?”他又问了一句。

    “回家省亲,明日归。”

    “你还想骗我!”他指了指床的方向:“那床上,藏的又是谁!”

    沈怀舟脸色微变。

    “祖父,你听我......”

    “你真的太放肆了!”沈埕安直接起身,立马走到内室,他必须当着二人面,让他俩断个干净!

    该发卖发卖,沈家,绝对不容出此等污浊之事。

    苏琉玉此时,正蒙着被子,竖着耳朵听两人吵架。

    冷不防被子被一股大力掀起,她立马捂住双眼,适应强光。

    “果然有人!”沈埕安气的发抖:“赶紧起来!”

    “......”

    被发现了!

    苏琉玉把手从眼睛上面拿了开来,一睁眼,就看到沈埕安斥怒的双眸。

    大眼对小眼。

    让气氛一下子尴尬起来。

    “皇上!”

    沈埕安反应的比较快,直接跪了下来。

    “皇上息怒,老臣不知是皇上,还请皇上息怒。”

    他颤颤巍巍的跪在地板上。

    内心如乱麻。

    怎么会是皇上!

    皇上怎么在这里!

    还躺在床上!

    苏琉玉起身,盘着腿坐在床上,咳了一声,表情威严,气息沉稳,一点都不慌乱。

    “起来吧。”

    “谢皇上。”

    “朕此行,是过来看看太傅,不欲对外言说,恰巧沈大人过来,这才出此下策,沈大人别误会。”

    皇上,求您别解释了,老臣更误会了!

    沈埕安吓的一身冷汗,赶紧用袖子偷偷擦了擦,又冲着沈怀舟过来的方向,斥责一声:“皇上过来,也不通报!”

    沈怀舟叹了口气。

    “是孙儿的不是。”

    说完,屋子里又沉默了下去。

    沈埕安心里震撼,这万一自家孙子和皇上......

    他是想都不敢想。

    这简直不容礼法。

    是以,他又跪了下来,语气陈恳,又担心:“竟然皇上在此,臣有一事,想请皇上做主。”

    苏琉玉看了眼沈怀舟。

    又转向地下跪着的人。

    “可是太傅的亲事?”

    “正是,不知太傅可否有幸得皇上亲自赐婚。”

    他说完,准备顶着圣上的震怒。

    但是,没有。

    苏琉玉只是用手指摩挲着掌下的夜明珠,微微思索。

    “自古婚配,大多父母之意,朕虽是天子,却不大想管臣子家务之事,此事,还需太傅与沈大人亲自商谈。”

    此话,其实说的很对。

    苏琉玉本意是不想掺和。

    但听到沈埕安眼里,却是另外一个意思。

    皇上,竟然拒绝怀舟娶妻!

    他只觉得五雷轰顶!

    连身子都跟着颤抖起来。

    脑子里不断浮现出教养,礼法,规矩,守礼如是种种几个大字。

    完了完了。

    他真是愧对朝中上下。

    愧对群臣!

    苏琉玉看着沈埕安在地上发抖,怕是因为自己在这里,让两人不自在。

    遂起身,把夜明珠放在床上。

    又走到床边,四处找靴子。

    沈怀舟看着她那样子,心里叹了一口气。

    走过来,蹲下身,把床底下的靴子摸出来,准备亲自替她穿好。

    却不想苏琉玉把靴子从他手里抽出来。

    避过身,不欲过多接触。

    人前,守礼自重。

    这是两人早前的约定。

    苏琉玉一直都做的极好。

    这个小动作,沈怀舟看在眼里,心里有点苦涩。

    到如今,亏她还记得。

    “臣送皇上回宫吧。”

    “太傅不必多礼,朕先走了,沈大人也起来吧。”

    吩咐完,便直接出了门。

    没再多说一句。

    沈埕安从地上爬起来,失望的看了沈怀舟一眼。

    “我去送送皇上,你真是......”

    他摇摇头,不忍再说。

    屋子里。

    一下子安静了下来。

    沈怀舟依旧蹲在地上。

    月白锦绣大袍,随着他的动作披散在地板之上。

    到底,还是被发现了。

    他眼眸处全是挣扎。

    到最后,只剩下晦暗一片,再惊不起一丝波澜。

    第二百六十四章 太傅,是朕的人

    夜色正浓。

    残月挂在阴霾的云雾间,月色暗的让人心底发沉。

    “皇上,老臣送你。”

    沈埕安急行几步,老迈的身子微喘,显得有点吃力。

    苏琉玉脚步停下,等来人上前,却并未回头。

    “沈大人,朕有一事,要吩咐你。”

    刚才在屋里,有人不好开口。

    但如今两人在屋外,苏琉玉的语气却带着不容反驳的威严。

    “皇上,请明言。”

    苏琉玉回身一侧,看向沈埕安。

    “沈大人要给太傅定亲,朕不欲插手,但朕今日过来,却也不是沈大人心内所想。”

    她直视沈埕安,眼里一片坦荡。

    “太傅因为朕的身份,一直恪守礼态,小心避嫌,朕知道,你们沈家家训向来如此,朕人前,也不忍太傅为难。”

    她隐在袖子中的手微微攥紧。

    “但今日,被沈大人撞破,按照太傅守礼自重的性子,心里怕是对自己万分苛责,朕希望,沈大人能劝导一番,朕不忍与太傅心生嫌隙。”

    苏琉玉走近一步,声音低沉不容反驳。

    “太傅,是朕的恩师,若是让朕知道,日后他躲着朕......”

    她拍了拍沈埕安的肩膀。

    “那沈大人自己就再看着办吧。”

    沈埕安吓的直接跪了下来。

    “老臣一定耐心劝导太傅,皇上放心。”

    苏琉玉施以仁政,并不强令专制,当然,每道皇令人人信服,也无人反驳,自然也用不上。

    但是今日,沈埕安却设身处地的感受到了一次龙威震怒。

    带着压迫,带着强势,带着......杀气。

    他吓的颤抖。

    自家孙子是皇上的人,他哪里敢动!

    “沈大人起来吧,太傅想必,还在屋内等着大人,朕先走一步。”

    苏琉玉看了眼远处的屋子,直接转身。

    说完这些话,那隐在袖子里的手,却还是死死攥住。

    眼神,也是一片暗沉。

    ......

    沈大人今日吓的着实不轻。

    到现在,心里还是跳的厉害。

    什么规矩礼法,在皇权下令的那一刻,统统消散殆尽。

    他现在只希望,自家孙子好好哄哄皇上,别气了,气坏了身子。

    什么事都没有皇上身子重要。

    而且现在仔细想想,回过味来,沈大人有点理解。

    皇上年幼,自小承袭怀舟教导,有依赖之情。

    但因两人身份不同,突然避嫌,肯定很不适应,也有点抵触。

    自己为人臣子,自然必须为皇上分忧。

    是以,自家孙子的工作,还得自己来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