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将士们先休息,待朕去南疆王府小息一刻,便整装出发。”

    “是。”

    听到回话,两人会意一笑,赶紧手拉手溜了。

    南疆王府前,毓贞站在巷口,来回踱步观望。

    待看到两人,眼神一喜,只是凑到跟前时本能的离苏琉玉远了点,没以前亲密。

    被打怕了。

    二十多年还没挨过揍,结果被小弟一通爆锤,本能的有点怂。

    不过,他表面倒是稳如老狗,笑的一派优雅。

    “听下人说你乘船过来的?如今,大哥怎么样?战况如何?我和你嫂嫂都很担心你。”

    “相公,小弟水都没喝上一口,一见面就谈公事,是否欠妥。”

    她心思细腻,自当万事以小弟为重。

    毓贞点点头。

    “快进屋说。”

    一帮子人进了屋,府里的丫鬟婆子还有小厮都好奇的驻足看着这位传说中的忽悠帝。

    不似女儿家的娇气。

    相反,一身戎甲红袍趁着她威风赫赫。

    眉宇样貌是天底下一等一的好,一举一动皆是龙威天成,尊贵不凡。

    小丫鬟羞红了脸,嬷嬷却是一脸心疼。

    看给孩子瘦的。

    苏琉玉模样,就特别能博得老一辈的好感,让人想亲近。

    不过府里主子谈事,下人也不方便进去,只好在外头守着,等吩咐。

    一进内,苏琉玉灌了一口茶,也没客气,直接讲重点。

    “朕来此,不宜久留,二哥,随朕一起上京城吧。”她看向他:“有人拿着刀架在你小弟脖子上,到你替小弟出头撑腰了。”

    “他们是逼着朕,让朕去反了这天下,朕今日,便如他们所愿。”

    “二哥,反了吧。”

    她声音不大,语气也可以说的上轻柔。

    但毓贞知道。

    她是认真的。

    这气势太逼人,逼人到毓贞看着她的眼,一句都反驳不出来。

    年少想过登基,仁政爱民。

    但自蔺王学**王之道后,这份心,已经沉寂了。

    直到,京城一战......

    若没有能力,如何拥护妻儿,拥护兄弟。

    他苍白的手骨松了握,握了松,随后郑重点头。

    “小弟,二哥以后,真的很有钱。”

    苏琉玉一脸肃穆。

    “国库钥匙记得给朕。”

    “好。”

    夜深。

    南疆,四处都在筹备马匹,准备一战。

    苏琉玉今日歇在主院的偏房,宜欢在屋里,把她东西打点好,便拉着她,准备替她裁衣。

    “入了秋,这天气便凉了,这外衫也要做几套,上次找好了绣样,都没来得及绣。”

    苏琉玉凑到她跟前,夸了一句。

    “嫂嫂的手太巧了,待哪日,朕闲下来,也替嫂嫂做件衣裳。”

    这话一出,宜欢立马瞪了她一眼,教育道:

    “为帝当政,岂能学这些琐事,下次可不能再提了。”

    苏琉玉一脸尴尬。

    “那朕不如,提笔一副墨宝,给嫂嫂赏玩。”

    “这还差不多。”

    宜欢看着她,又叹了一口气。

    “这次嫂嫂不能陪你,心里总是放心不下,若是伤个一点半点,可如何是好。”

    她眼神落在苏琉玉袖子上。

    隐隐约约还可以看到捆束的绷带。

    “小弟,答应嫂嫂,这次御驾亲征,一定保护好自己。”

    她一脸心疼。

    “嫂嫂不求我家玉儿立下丰功伟绩,只求我家玉儿可以平平安安。”

    苏琉玉心口一震,记忆里,这句话也曾似曾相识。

    那是一年前,去京郊送二哥回北蛮,伤好之后,师父拿伪造的路引,准备带她私逃。

    “师父只希望,我家玉儿一生,平安顺遂,健康常乐。”

    “不求她勤政爱民,不求她仁厚礼贤。”

    她心中一暖,看着宜欢发间的金瑶珠钗。

    “朕觉得,还是凤钗配嫂嫂,端庄大气,当配国母。”她又道:“金册凤宝,朕替嫂嫂,夺回来,嫂嫂信我。”

    宜欢认真的看向她。

    “宫库钥匙,嫂嫂替小弟,好好保管,小弟信我。”

    “好兄弟。”

    “好姐妹。”

    两人聊了一会子话,宜欢也不敢耽搁她明日出行,可怜巴巴拿着衣服一步三回头的走了。

    苏琉玉看着夜色,心下却难安。

    是一点都睡不着。

    天下兴亡四字在背上压着,这几日,是怎么都喘不过气来。

    她走到院子里,端了一个凳子,混这江风,吹散心里的憋闷。

    只是一道疾步之声走了过来。

    元戈将军走进院子,直接抱拳跪了下来。

    “皇上,端华长公主带着兵马把去戎城的二十万大军全部围剿,一个不留。”

    全数围剿,一个不留!

    元戈报完,担心的看了眼苏琉玉。

    但是,没有。

    大魏天子,表现的特别的平静。

    她只是坐在板凳上,抬头看向院子里的一颗枯树,淡淡开口。

    “朕知道了。”

    她说。

    表情没有愤怒,也没有伤心。

    仿佛料定如此。

    “皇上似乎不意外。”

    苏琉玉把目光从那颗枯木上移开,看向元戈将军,笑了笑。

    “起来吧,别跪着了,坐下来,正好朕有事要吩咐。”

    元戈领了命,也搬个了凳子坐了下来。

    月色下,两个一大一小的影子被拉的老长。

    苏琉玉缓缓启口,有些怅然。

    “其实,朕一早知道此行有难。”

    第四百六十六章 朕有愧,但朕不悔

    枯枝上,落下一只夜鸟。

    苏琉玉目光复杂,叹了口气。

    “朕现下,只有庆幸。”她语气苦涩:“朕在庆幸,好在不是我大魏百姓。”

    “朕是大魏天子,享大魏百姓税赋,受大魏百姓爱戴,时刻牢记于心,不敢相忘。”

    “对他们,朕有愧,但朕不悔。”

    她看向元戈。

    “元戈叔,你说朕,是否太不近人情了些?”

    “皇上懂得取舍。”

    苏琉玉又盯着那颗枯树,准确说,是看向那枯树上,冒着绿头,挣扎求生的小芽。

    “就出发当日,他们问朕,此去,是否能立军功。”她语气复杂:“朕说,可以。”

    “御驾马车,朕不在内,诓骗众人,用计害命,实属小人之举。”

    她都知道的。

    御驾亲征,必有人陷害伏击,用计之时,她就想到这点。

    她甚至想,希望他们可以活久一点,容她布局灭元。

    为帝当政,第一次,手上染血,还是弃敌投明的兄弟手足,她到底,心中梗痛。

    但她不悔,无法回头。

    前有百万大军虎视眈眈,后有家国百姓亡国之难。

    她选无可选。

    气氛一下子沉闷下来。

    元戈看向身旁的大魏天子。

    又想起两人第一次见面。

    当时,皇上才十岁,中了县案首,密谋隐居,被抓了回来。

    被打了后,一声不吭,也无悔意。

    他当时想,若是殿下不愿意,就把她带回北荒一生无忧。

    但是,没有。

    年仅十岁的殿下,看到他们一路风尘的样子,眼中,也如现在这般不忍。

    她说。

    她会让大魏铁骑,震慑朝野,威慑四国。

    如今,她真的做到了。

    从十岁幼子,长成了执政生死的帝王。

    只是这一路,太苦太累。

    他张了张嘴,想劝一句。

    但他为武将,上阵杀敌排兵布阵可以一说,这劝人,却倒嘴笨。

    “皇上,臣也庆幸。”

    半响,他吐了一个字。

    “臣庆幸,御驾亲征的不是皇上,只有皇上活着,大魏百姓才能永享安泰。”

    不至于成为俘虏,不至于亡国无家。

    “朕真是越活越回去了。”她笑道:“反过来让元戈叔安慰朕。”

    她只是心中憋闷,却不是那种原地感怀悲秋的人。

    “朕想天下一统,众国和睦,百姓无战,元戈叔,你可愿帮我。”

    元戈心中一暖。

    一如当年两人初见。

    “臣,元戈,领命。”

    大魏顺启三年,十月初一。

    大元十万军玄甲军开道。

    身后。

    大魏四十万黑甲铁骑整装待发。

    全军肃立,犹如一条准备厮杀的猛虎。

    贺亦骑在高头骏马之上,对身侧三位叔叔激动的使了个眼色。

    这三人压根没看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