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是这样不假,但正宫主位怎可和侍君相比。”

    大魏崇尚一夫一妻。

    特别是皇家,这祖制明文规定,正宫主位,那是开天门朝拜,记录史册,和皇上并肩同享江山之人。

    那侍君,哪怕是坐上了皇贵君,又能如何?

    有贵无尊。

    指望子凭夫贵?

    一入皇家后宫必须请辞,受宠还好,这不受宠,为了一个侍君,在朝请辞,这怎么都不划算。

    而且,皇上勤政,这宠幸怕是也没多少。

    朝臣心里一下子不是滋味起来。

    “早前下官还以为小宋大人有机会,真没想到是太傅。”

    这句话让宋大人尴尬了。

    “彦哥儿性子闷,不会说话,皇上不喜,也是应该的。”

    自家儿子那性子,让宋大人想揍他。

    他也无情在衙门了,拐了个弯去了尚书台,找儿子诉苦去了。

    “你祖父那么大好机会留给你,把你带去岭南,和皇上自幼一起长大,如今入朝,又是侍奉御前的近臣,住在宫里头,占了旁人多大便宜,你倒好,在外头瞎跑,你要气死我。”

    宋彦之正在处理文书折子,他一身绯袍玉冠,这朝服,倒是把孤傲压出一丝书香墨气。

    只是那墨色的眼眸还是一如既往倨傲。

    “父亲别说了。”

    他执手书字,声音淡淡。

    “事已至此,再说无用。”

    “哎,我这不是没人抱怨么。”他看了自家儿子一眼:“你如今不小了,等皇上娶了皇夫,承明殿是住不得了,不如回家去,让你娘把你亲事给办了。”

    宋彦之执笔之手一顿。

    “承明殿不是后宫,后宫不得干政。”

    宋大人眼睛一瞪!

    “你以为你是在朝文臣又如何,皇夫统领六宫,对付你还是够够的。”

    “让他试试。”

    “......”

    宋大人头大了。

    他搬了个凳子坐在他旁边,急的要死。

    “皇上要是对你有意思,早就有了,你这样不明不白的没个名分跟着,一旦失了圣宠,文臣弹劾,你这文武双职也是做到头了。”

    “那更好。”

    宋彦之把笔放下。

    “如今大魏无能臣,皇上无耳目,我奉皇命,担任要职,便只能尽心竭力,为她分忧。”

    他神色从所未有的认真。

    “皇夫之位,我才不稀罕。”

    “......”

    空气一下子安静下来。

    宋大人看着他,瞪大双眼。

    一下子变的手足无措起来。

    他赶紧掏了掏袖兜,抽出一条手帕。

    “好了好了,别哭啊,大小伙子,也不怕人笑话。”

    “我没哭。”

    “对对对,爹什么都没看到。”

    宋彦之狠狠擦了擦眼泪,又恢复刚刚倨傲沉稳的样子。

    只是眼眶发红,让少年第一次显得有点无助。

    他盯着这一大堆文书要事,狠狠攥拳。

    要不是身处要职......

    等着瞧!

    而另一边,飞虎军营是闹上了。

    满军营全是酒气。

    这可不是借酒消愁,这是庆祝。

    “这下子好了,皇上娶了正宫,以后就能选秀了,咱们统领可算是熬出头了。”

    “那是,要不是咱们统领出身不高,不合祖制规矩,那皇夫之位也是能争的。”

    “哎,别提了,进了宫谁知道呢,对了,副统领呢?”

    这话一出,旁人四下看看。

    “他心里难受,找人打架去了。”

    “找谁?”

    “还能有谁?南疆三侠呗。”

    “......”

    第五百六十三章 你多保重

    南疆三侠可不想和他打。

    他们杀进后宫,要为嫂子出头。

    大哥可以没有,但绝不能委屈了嫂子。

    柴小川酷酷的抱着剑,站在承明殿金瓦顶上。

    “等下揍死她。”

    宋锦秋点点头。

    “大忽悠就是欺负嫂子家里没人。”

    他狠狠捏拳。

    “渣渣龙该揍!”

    江湖游侠儿够义气。

    和云崖儿在江州一饭之恩,即便知道打不过,也要拼了命的护着。

    下方。

    承明殿内,烛火摇曳。

    御桌之上,天子一心忙于朝务,对今日发生种种,并没有放在心上。

    她抿了一口茶,把江州知州汇报诸国来使的消息放下,脸上有点病态的疲色。

    随后抬头,看了眼坐在茶案上的人。

    “云仪,有事么?”

    云崖儿一身素软道袍,未带斗笠,月色渡在身上,犹如披上一层雪色雾绡。

    他抬起眼睫,眼眸明悔不定。

    “你下个月,要成婚?”

    苏琉玉把折子合上,冲他笑了笑。

    “下个月二十一,礼部算的日子。”

    她又道:

    “你持道心修道,也过问这些俗事?”

    云崖儿紧紧握住手上的拂尘。

    这个不开窍的蠢货!

    “你喜欢他?”

    他问。

    苏琉玉叹了一口气。

    她透过他身后的雕花窗棂,遥遥看向朝华阁金瓦之顶的一角。

    “朕和师父,六年情分,我凡事多依赖他,看到他,朕心安稳。”

    云崖儿死死咬唇。

    问完这两句话,他脸上一阵落寞。

    他从怀里掏出一个鸦青的荷包。

    从里面拿出一枚玉制私章。

    他指尖轻轻摩挲那枚玉字,然后缓缓放在案台之上。

    随后,又从荷包里,拿出国库钥匙。

    还有......

    一枚簪子。

    当年北荒,她随手买的五十文木簪,还是他付的银子。

    即便年节那日收到新的,这枚木簪,还是贴身放着。

    六年来,他所获不多。

    拿着她的银子,也全替百姓花了。

    到头来,也不过收到一枚五十文的木簪罢了。

    他把东西放在茶案上,拿起斗笠,站起身。

    “你保重。”

    说完,仿佛又成了当年带着斗笠不问世事的少年。

    月色渐浓。

    金瓦宫墙之下,少年隔着斗笠,最后看了眼承明殿的方向。

    看着殿内烛火高照,似乎能想到她埋在御案前处理朝政的样子。

    “云仪,等朕回宫,想给你换个院子。”

    “离承明殿近的,也无需伺候的人打扰。”

    “春来听雨煮茶,冬来烹雪饮酒。”

    “日日如此,年年如此,就你我。”

    记忆里的话缭绕耳畔。

    他眼里有点委屈。

    “苏琉玉。”

    “你又骗人。”

    他说完,终于止不住,流下泪来。

    这位修道的少年。

    抛弃他一生追求的道心。

    摘下斗笠。

    入了凡俗。

    最终,惨败而归。

    晚风簌簌作响,月色下,少年哭了许久。

    还是在宫禁前出了宫门。

    去哪里?

    他眼睛发红。

    愣愣的站在高耸巍峨的宫门之下。

    神色有点茫然。

    六年来,片刻不离。

    即便早年喜欢云游治病,也是有家可回。

    如今,家又在哪里?

    “这院子里,还得有棵树,夏天好乘凉。”

    “西角那片地我看也极好,可以种点葱和大蒜。”

    “最好再养只猪,一年养一只,过年宰了下酒。”

    他吸了吸鼻子,有了去处。

    从今往后。

    这位少年。

    过着她想过的生活。

    成为她想成为的人。

    了却余生。

    第五百六十四章 五月二十一,宜嫁娶

    大魏天子要娶皇夫。

    这个消息,席卷诸国。

    忽悠帝的热搜,在诸国是持久不下。

    头条话题人物,那影响力深远。

    早前三月,忽悠帝穷到卖地,让诸国笑了许久。

    如今四月,诸国应邀请来到江州参加蹴鞠友谊赛,这还没开赛呢,就听到忽悠帝要娶皇夫的消息。

    靠!

    他们是来参赛的。

    如今,按照诸国邦交,听到这消息,于情于理还要备上贺礼!

    这特么都是银子。

    “这忽悠帝就想忽悠咱们银子。”

    “她想把咱们骗进来宰。”

    “大骗子!”

    说好的比赛呢!

    说好的奖品呢!

    都特么泡汤了!

    还要送礼!

    众人骂骂咧咧收拾包袱,去参加国宴去了。

    “对了,现在大越那边,怕也要登基了吧。”

    诸国使臣有点幸灾乐祸。

    “长公主登基,那是大事,怠慢不得,五大国全部应邀在列,听说六月底登基,还不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