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兀然清醒。

    !!

    他在做什么?

    残杀一个手无缚鸡之力的弱者么?

    从他打破吊脚阁楼的平静生活,一直到此刻在沙滩上瑟瑟发抖,洛川又做错了什么?

    错在她身上有沈氏嫡系骨肉血脉?

    那他穆梵,又和丧心病狂满心绝望的邵阿姨有什么区别?

    那天他绑架了沈老爷子,却还是不敢当面问父母真-相,只敢旁敲侧击问点别的。

    又是为了什么?

    因为他害怕直到真-相发狂,还是怨恨自己没有能力让凶手绳之以法呢?

    他的手,下意识反反复复摩挲洛川残缺的脸颊。

    忍不住俯-身亲吻她的十分丑陋的伤疤,仿佛亲吻至亲之人。

    “洛川,不是的。”

    穆梵大声喘气,仿佛被抽空了躯体的一切精力,低声嘶吼着说,“我……我怎么会介意你身份?”

    当年满城风雨。

    都说是邵阿姨收买了dna鉴定医师,弄了一份假报告,好让自己女儿洛川过上奢华鎏金生活。

    街头巷尾,卖瓜小贩,一个个都说的有鼻子有眼,声称消息来源是洛宅大管家——

    那可是沈夫人贴身管家呢,假不了。

    洛川畏畏缩缩,踩了十七格狭窄楼梯,上了吊脚阁楼,试探着问他。

    “沈夫人现在都不太确信我和锦瑟谁才是她亲生女儿了,照她的话来说,还是锦瑟性格能力都更像她。我咋看都沾不上沈家人强悍性格的边儿。”

    “你……还想和我订婚吗?还是等到重新鉴定dna报告出来呢?”

    “沈太太说,这次她会请美国常青藤客座教授来当场审核,绝对不会出纰漏了。”

    “下周……”

    她越是局促,越是搅动手指,乱七八糟找着话题,眼睛盯着脚尖,都不敢抬眸看他。

    穆梵放下手上的研究报告,揉揉眉心,一脸无奈地打断她,“够了,洛川。”

    “我当时和锦瑟订婚,只是场局。”

    “一切只是为了接近他们沈家,更容易获得真-相。”

    “我不会碰她,更不会和她有孩子。”

    “你是不同的,”穆梵轻声说,“你是唯一在我落魄逃荒的时候,伸出手来救我的人。”

    “今天别说你可能仍然是保姆的孩子,就算你是乞丐的孩子,我也喜欢你。”

    “能娶你,是我穆梵一生之幸。”

    穆梵闭上眼,仰面躺在沙滩上,在落日耀眼的余辉中,轻声笑着说,“不管你是谁,我想娶的只是你。”

    洛川立即反讽,“你所谓的娶我,就是算好日子、算好方位、来一场海葬冥婚?”

    “……”

    “…………”

    穆梵露出一个苦涩微笑,“如果你亲生父母真的设计安排谋害了我的父母,我们真的是不可能在一起的。也许只有冥婚了。”

    洛川骂一句,幼稚,“什么年代了?这剧情三流编剧都不写了好么?拿去给汤城之声总编,都过不了稿。”

    “你听好,如果沈家二老亲口承认当年龌龊事,我会替你一起把他们告上法庭,绝不姑息。”

    “法治时代,别来拿套封建时代冤冤相报好么?”

    这一句,彻底把穆梵骂醒了。

    洛川平时看着像只柔柔弱弱的兔子,动不动就红了双眸哭唧唧手足无措,可是关键时刻,大是大非问题还是把握很到位的。

    此刻。再次走在布罗斯群岛沙滩上,穆梵提到这一段,忍不住微笑。

    “你倒像你笔下的主人公。”

    “嗯?”

    洛川听他回忆上一次俩人在孤岛度过的惊心动魄时刻,还没回过神来。一下子脑子没转过弯。

    “就是玛利亚。”

    “汤城之声报纸上,那四个选择游戏。”

    【教堂的玫瑰枯萎了,神像开始流泪,嬷嬷们很是不满,认为这是对神灵的不敬。如果玫瑰继续大片焦黑死亡,神灵一定会震怒,然后降灾于整座城市。

    身为女主玛利亚,你选择:

    a装作不知道,任由嬷嬷们开始残害少女,用少女的鲜血染红玫瑰

    b牺牲自己,每天咬破手指,去制造血玫瑰,献给神灵

    c想办法培育出生命力顽强的新品玫瑰(可能性极低,但总要试试)

    d每晚对神灵祈祷,希望神灵给出指示】

    “锦瑟说,玛利亚是唯一活到最后的人,所以一定不是天使。”

    “但我想来,这题看似单选,其实是多选题。”

    “如果你是玛利亚,你一定会选择每晚对神灵祈祷,然后试着咬破自己的手指,去制造血玫瑰,发现没有用之后,再尝试培育出生命力顽强的新品玫瑰。”

    “你是顶善良的好女孩,我一直误会你了。”他说着,忍不住在她额头轻轻印下一个吻。

    洛川轻声说,“在我小说中,每一个善良的女孩子都会有好结局,可是在现实中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