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铃铛立刻赌气撅-嘴,不满说,“大小姐呀,你怎么就……哎呀,该怎么说你才好!”

    锦瑟要吃,就让厨房去做!

    洛川大小姐又不是专门做点心的小厨子!

    锦瑟就是故意显摆,明着暗着欺负小姐呢!

    “嘘,可不许说锦瑟妹妹坏话,”洛川立即竖起一根食指,封住小铃铛要抱怨的嘴,“她在玉米坳时,就可喜欢吃我们特色糕点‘金玉满堂’了。她喜欢,我自然乐意做。”

    “喏,快去吧。”

    “我在这儿小酌几杯,等你半个时辰后回来,正好吃完一起溜回去呀。”

    洛川指指桌上四碟小菜,笑着说。

    小铃铛哪里不晓得,让她去买米糕是假,把她支开是真。

    每逢初一十五,老爷太太带着锦瑟去庙里上香的时候,洛川就会偷偷溜出来,估摸着是见什么人。

    每次也都会找借口把小铃铛支开半个到一个时辰。

    可是小铃铛有次特意提前一点回来,却只看到洛川在施舍一个乞丐,往讨饭碗里扔碎银。

    洛川看着小丫鬟一脸狐疑,不情不愿往巷子口挪步,忍不住笑了。

    她也晓得,小铃铛是担心她一个瘸子坐在店里危险,生怕万一。

    她不怕。

    因为每到初一十五,就是她与小乞丐偷偷见面的时候。

    被管家一顶小轿子抬到侯府之前,她连夜在水缸下压了一封信,大致说了变故——

    小乞丐即使不认字,也能到镇子上找师爷念念。

    至于侯府,谁不晓得京城侯府在哪儿呢。

    可惜。

    侯府禁卫森严,小乞丐那几招乱七八糟的鹞子翻身和所谓打狗棒法,只能对付一下玉米坳的野狗与矮矮篱笆墙。

    侯府大门可是连一只苍蝇都轻易飞不进来,更别说一个又酸又臭的乞丐了。

    好在小乞丐聪明,想法子打探到洛川的贴身丫鬟唤小铃铛。

    乘着小铃铛上街采办时,硬塞恶劣一张传单给她,让她务必记得给她家小姐。

    小铃铛一脸懵,提着一张酒肆开业宣传单,上面还拿水墨圈圈点点,仿佛小孩恶作剧般。

    洛川却是眼尖,一听小铃铛提到乞丐模样,又看墨水圈出来的字眼,疑似连成一句话:

    三月初一日未落

    哦。日落时分,后巷酒肆,约见了呢。

    洛川一宿激动得没睡。

    来到侯府堪堪数月,雕梁画栋日子美得让人窒息。

    晚上睡觉时,却全是落魄书生一脸郁闷的脸,问她洛川呀,金銮对策你筹备得怎么样了?

    别只看农耕题,万一考到灭戎狄呢?

    只有见到小乞丐,她才觉得——

    日子断线又续上了。踏实了。

    小乞丐还是那副油嘴滑舌无赖样子,一见洛川就抱头哭诉,你现在可是锦衣华服了,他才惨呢。

    好容易在玉米坳附近一带混出点小名堂,手下也跟了几个小混混,正想法子站稳脚跟,当个丐帮一袋两袋入门弟子呢。

    现在好了,到京城人生地不熟,又要重新打江山。

    他把抢地盘说成打江山,惹得洛川忍不住咯咯直笑。

    “没事,你跟着我呀,包你好吃好喝!”

    “才不要!”小乞丐居然非常有骨气,“堂堂正正男子汉大丈夫,凭本事乞讨!才不靠你!”

    洛川每每回忆起他鼓着腮帮,豪言壮志的样子,就忍不住抿嘴而笑。

    此刻,她频频望着巷子深处,期待着小乞丐熟悉的褴褛衣衫冒出来。

    为了这,她今天可是特意早起三柱香时间,好好打扮了呢。

    **

    晚上。掌灯时分。

    洛川换了衣裳,就要躺下睡觉。

    锦瑟贴身丫鬟推门而入,对着洛川装模作样浅浅一揖,“特来请洛川大小姐替二小姐做一道‘金玉满堂’,如今二小姐正生闷气呢,谁劝也不听,饭也一口不肯吃。只等着点心呢。”

    小铃铛一听就来气,刚想反驳,却被洛川拦住。

    她披上外衣,笑着说,“没事,我这就去。”

    路过长廊时,洛川瞥见大厅灯火通明,隐隐约约能听见摔桌扔椅的声音,还有侯爷、大太太与锦瑟争执声。

    “这都什么玩意儿?!”

    “居然当着我的面,讨了绯红、翠玉两个丫鬟去!”

    “有这么撂我面子的吗?”

    锦瑟的声音黄鹂般清脆婉转,即使生气了也是脆生生好听。

    “太子爷不也夸你了么?”

    “听他意思,对你是各种满意。”

    “你还图啥?”

    侯爷的声音听着有点苍老又有点无奈,似乎劝也不是,骂也不是。

    “吵什么呢,让下人们看笑话么?!”

    “簪花宴上排排坐着那么多名门贵女,太子爷千挑万选还是选了你,你有什么不知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