直到有一天。女孩子的床铺空空荡荡,院长嬷嬷神色肃穆,对每一个小孩子说,她感受到神的召唤,回到神的怀抱了。让我们替她祈祷,阿门。

    小孩子们不懂,只会跟着奶声奶气一起宣一声阿门。

    可是他知道——

    嬷嬷只是隐晦地告诉大家,小女孩死了。

    他不信。他在修道院墓地里疯狂跑着,翻遍了所有墓碑,上面都没有小女孩的名字——

    直到那一刻,他才意识到他们这些孤儿是没有名字的。

    只有编号。以出生日期为标号。

    他是冬月。

    她是夏至。

    他记得小女孩咬着手帕,对他甜甜地说过,冬月,要是有一天你能当男主角,把所有你讲过的床头故事都拍成大电影该多好。

    我想看!好想看!

    这一次,一对知名教授夫妇来收养他,他立即收敛起孤僻作妖的性子。他乖巧,听话,一露牙齿就是阳光万顷的微笑。

    七岁那一年夏天,导演来学校每个班级挑角色,他从人群中挨挨挤挤凑出来,非要把他干干净净又明眸皓齿的脸凑到导演跟前。

    即使被其他孩子笑骂也无所谓。

    此后的一切打拼,都是为了十七岁那一年能站上大屏幕,真正演一回男主角。

    只是。他忘了。

    他少年青葱岁月的时候,这个女孩子即使在电影上看到他的扮相,也绝对认不出这就是小时候那个男孩子了。

    旁人只知他第一次出演男主就摘下影帝桂冠,风头无两。

    却只有他一人知道,他一切入木三分的演技,桀骜不驯的气质,看透人情冷暖的深刻,全来自孤儿院的催熟——

    当枝丫上全是青翠欲滴的小果子时,他和小女孩却被迫快速长大,成为红彤彤熟透的果子。

    然后小女孩提前腐烂了,掉到泥土了,再无声息。

    穆梵把他光辉影路娓娓道来,各种小细节小趣闻说得淋漓尽致,洛川却摇摇头。

    “不对。”

    “总觉得哪里不对。”

    “你影片里表现出来的感觉是一个老戏骨才会有的饱经沧桑的历练感与沉淀感。”

    “你的童年一定很复杂。”

    “说呀,不说的话,我这本小说一定写不好呢。假大空,很虚浮!”

    穆梵仿佛心尖被刺了一下。

    他没有回头,声音冷漠地说,“那就别写了。”

    “时间到了,我要走了。”

    外面忽然响起一声爆炸声。

    人群尖叫的声音,烟雾从门缝漏进来。

    第59章 总裁千金

    **

    砰一声。跳闸声。

    会议室的灯光一下子熄灭了。

    黑暗中,穆梵听到洛川小声啜泣的声音,她试图站起来,但是磕碰到桌角,跌倒的声音。

    他立即说,“别动。”

    “坐下。”

    他的声音低沉宛如上好的小提琴,在漫无边际的黑暗中有魔力一般,让洛川镇定。她不再挣扎,直挺挺坐下。双手紧紧交叉在一起,合掌祈祷。

    雪光从落地玻璃窗外透进来,五点钟光景,天还微亮。穆梵借着雪光看到她祈祷的样子,轻声说,

    “别祈祷了。”

    “拿手捂着嘴,这个气体……万一是有毒呢?”

    洛川的小手掌立即捂住了鼻子。

    灯光再次亮起来的时候,已经是一刻钟之后。

    门缝泄露的白色迷雾气体,终于停止。

    外面是兵荒马乱的脚步声,仿佛一个演习战场。

    有工作人员笃笃敲门,喊着,“里面的人没事吧?”

    “是瓦斯泄露爆炸,现在已经控制住局势了,外面一塌糊涂。如果里面的人没受伤的话,最好尽可能晚点出来,以免阻扰救援通道。”

    警察问话声,医护人员脚步声,很快杂乱纷沓而来。

    洛川在刺眼白炽灯下,整个人瑟瑟发抖,眼泪纵横。她趴在会议胡桃长桌上,肩膀抖动,小声地哭了起来。

    “……没事了。”

    穆梵找不到词安慰她。

    唔。

    平时看她在廉租屋大大咧咧没心没肺的样子,上能维修漏水水管,下能怼人抢特价优惠,怎么一到巅峰大厦顶楼会议室就哭起来了呢?还是在……有陌生人的情况下?

    突然倒灌而来的孤儿院记忆,明明被尘封了数十年。一旦启封,罪恶的一面就被揭开。

    如果。

    他以恶意揣测一下洛川呢?

    她现在是不是像每一个倾慕影帝的女孩子一样,见缝插针般找机会来接近他?示弱,卖惨,讨好?

    暗示太明显。

    等他一个同情的抚慰?

    呜呜咽咽了一会儿,从胳膊上再抬起头的时候,洛川努力擦了下红彤彤的眼睛,微笑着说,“对不起,让您见笑了。”

    “我怕黑,有点密闭恐惧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