却不知何时,殿门外师弟们都来了,大抵是刚才被威压震慑无法前进,威压一散,他们都冲了进来,唯有叶景一人呆愣在门前,一手扶着心跳如雷的胸口,一手握紧门板,远远看着殿中与易连修对峙的顾雪岭出神。

    记忆中相似的一幕被挖出来。

    已成了妖皇的顾雪岭,一身红衣如血,他的妖魔道大军踏平了虚仪天的山门,眼前是血,遍地皆是血。他将易连修踩在脚底下,略弯下腰,手中短剑化作长剑,轻轻拍了拍那张曾经矜傲不已,眼下却满是血污的脸。

    他扬唇一笑,充斥着恶意,又有着让人无法移开视线的耀眼光芒。

    他说,还记得吗,灭门当日,本座与你说过的话——

    我顾雪岭,说到做到。

    ……

    是他。

    是大师兄,是顾雪岭。那一刻,他见到的一定是顾雪岭。

    恍惚中,叶景记忆中那张脸脸与远处顾雪岭的脸重叠在一起。

    他们是一个人,却又不像是一个人。

    但在这一刻,顾雪岭是为了捍卫玄天宗,是为了保护大家。

    他现在不是个魔头,他的手上很干净,还没染过一滴血。

    不像那时候——

    他一剑划开易连修的脖子,看着他的血慢慢流尽;他的魔军在虚仪天大肆虐戮,他的左右护法将他和收留他的赫连玄兄妹都抓了起来。

    他一转脸,不像曾经的大师兄,眼里彻底没有了温度,见到他时,目光不作停顿,冷冷一句:

    都杀了。

    叶景瞠目结舌。

    他那时亲眼见到了顾雪岭大开杀戒,终于信了曾是他灭了玄天宗,结果很快,他和赫连玄兄妹被带下去,染了无数鲜血的刀锋快碰到他的脖子前,妖皇的一个属下急匆匆赶来。

    他说,妖皇有命,放了这几个人。

    后来的后来……

    叶景曾自嘲自己是最幸运的人,玄天宗被灭时,他躲过一劫,虚仪天满门被屠时,他又逃过了一劫。

    但他再也找不到他从前天真单纯的大师兄了,以他微弱的实力,也难以接近到妖魔界巅峰的位置,他懦弱到根本无法到他的面前去质问。

    不只是当初为何要杀了宗主,杀了师父,杀了师兄弟们……

    哪怕只是一句,为何放了我,叶景也没有机会能问出口。

    直到殿中徒然响起一声怒喝,叶景才倏然回神。

    “易长老!有我南宫清在,你休想伤我徒弟!”这下再无阻难,南宫清展臂拦在顾雪岭面前。

    “师父。”顾雪岭有过一瞬迷茫,南宫清这一出言,倒是为他解惑了,“敢问易长老,寻我所为何事?”

    易连修看都不看南宫清一眼,在他看来,懦弱隐忍的南宫清还不如他这病弱修为低的徒弟有魄力,他竟然对顾雪岭多了赏识,但很可惜。

    “数月前,沧海试剑,你一剑重伤我林师侄,此事可属实?”

    “是。”顾雪岭忽然失笑,“易长老,别告诉晚辈,您找晚辈来,是要为林师叔还我这一剑之仇吧?”

    “可笑吗?”易连修道:“若非你这一剑下手太重,他也不会在狐九下手时,连下床呼救都做不到。”

    “这么说来,还是我与那狐九一同害死的林师叔了?”顾雪岭说着,扑哧一声笑了,想着总归是不礼貌的,他忙道歉,“抱歉,我只是觉得这话实在是太可笑了,一时间忍不住,还请易长老别跟我这无名小辈计较。”

    “放肆!”叶舒青刚才憋了一肚子气,这会儿趁机找回来,尤其是对着似乎颇得太渊无极偏宠的顾雪岭,他拿捏着长辈的架子,训斥道:“好歹也是宗门的大弟子,对前辈说话就这般无礼?玄天宗是怎么教导的!”

    但太渊无极一个不悦的眼神过去,叶舒青便抿着唇往后退。

    顾雪岭也老老实实地朝几人拱手行礼,虽说有些敷衍随意,“那确实是晚辈失礼了,几位前辈远道而来,不夹道欢迎,是晚辈失礼了。”

    叶舒青听这话像极了嘲讽,便瞪了顾雪岭一眼。

    顾雪岭笑着点点头,当做回应,而后朝易连修拱手道:“易长老可容晚辈为自己说几句公道话?”

    易连修静静看他,眉间郁气极重。

    顾雪岭便当是默认,“当日比赛场上,动手是难免的,若非要我还这一剑,未免太可笑,否则日后比试切磋都不能动手了,只动口吗?”

    “这是其一。”

    顾雪岭举起食指,“第二,大家都知道,青云试剑比赛时也有规矩:点到为止,我说的没错吧?”

    顾雪岭朝贺枫看去,很明显在问他。

    顶着易连修的冷肃视线,贺枫硬着头皮点了头,“确实如此。”

    顾雪岭又问他:“当日贺前辈也在场,是不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