郑伟冷冷瞪他一眼,抢下了杂志丢在一边。

    “你不是已经死心了吗?”

    “本来是死了。可是,上个月我在国际饭店的电梯里遇见她了,她这次没像躲瘟疫一样躲着我……”

    叶正宸一脸不解问,“在电梯里,你认为她能往哪躲?”

    郑伟装作没听见,继续说。“她现在成熟了很多,我可能还有机会……”

    “机会?让她再毁你一次的机会?”

    见他没有回答,叶正宸知道说什么都没用了,也不再多说什么,拍拍他的肩膀:“算了,反正你现在这样子,毁不毁,也没什么差别……”

    “……”

    “回头我让人好好安排一下,把南州酒店顶楼的套房全给你空出来,保证没人打扰……”

    “你总算说了句人话!”

    ……

    一根烟吸尽了,郑伟又问身边的叶正宸:“你今天上午有时间吗?”

    “能抽出时间。”

    “我想你帮我去看看……林近,如果方便帮我要一张他近期的照片。”

    叶正宸立刻收起脸上随性的笑意,“好!”

    然后,他推掉了上午所有的日程,一大早陪着郑伟去了北京市第二监狱。

    今天的雾霾比任何一天都阴沉,完全分不清哪里是青天,哪里是白日。

    正好赶上探监日,北京市第二监狱的门口挤满了焦虑又惆怅的人,有两鬓斑白的老人,有两三岁的孩子牵着母亲的手,他们每一张脸都不一样,却有着相同的表情——绝望。

    至亲被关在这处主要关押无期徒刑和死刑缓期两年执行的罪犯的监狱里,谁能不绝望。

    郑伟坐在叶正宸的车上吸了不知几根烟,叶正宸才被监狱长热情洋溢地送了出来。

    监狱长回去了,叶正宸才走到车边,开门上了车。

    他看看郑伟无表情的脸,将手中一张快速成像的照片递到郑伟面前,“这是你要的照片,刚照的。”

    郑伟看着照片,五年的牢狱生活让他消瘦得颧骨高高撑起,腮边细密的胡茬灰白,头上新长出的白发根根直立,在照片上,再看不见他们第一次见面时的温文尔雅。可是,他高大的身材还是那么伟岸,俊朗的五官即使沧桑,也一样有着男人磨砺后的魅力。

    “他说什么了?”郑伟问,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

    “问了吕伯母的病情,还有你的近况……”叶正宸思索了一下,才试探着说:“他还说,想再见你一面。”

    “……开车吧。”

    车子启动,尘土飞扬而起。

    郑伟关了车窗,又问:“减刑的事,怎么样?”

    “监狱长说他表现很好,帮他申请过无期变有期,不过上面一直不批。”

    郑伟点点头,这个结果他并不意外,因为他早就知道,有人想要让他死在监狱里了……

    从监狱回来,郑伟回了他真正的家,那个有严父,有慈母,但没有温暖的家。

    推开家门,他正准备换鞋,就听见尖锐的惊叫声。他直接甩开脱了一半的鞋,一步几阶楼梯飞奔上楼,冲进母亲的房间。

    房间里一片战场般的狼藉,碎了一地的餐具,散了一地的照片……

    而他记忆中美丽温柔的母亲此刻正像一个野兽一样,死死咬着他的父亲,鲜血从她的齿间渗出,他的父亲还在尽量用最平静的声音安慰她,“雅非,没事的,你别怕,别怕……”

    “妈……”郑伟立刻上前抱住母亲,极力安抚着她。“没事儿,我回来了。”

    她马上松了口,干枯的手指触摸着郑伟的脸,“伟伟,你回来了?你终于肯叫我妈了!你不恨我了?你原谅我了?!”

    郑伟点着头,“妈,今天你生日,我回来陪你过生日。”

    “是么?我生日?”

    见她的情绪稳定下来,郑伟才看向他的父亲,他站在那里,虽然身材瘦小,却有着仿佛能撑起天地的气势。

    ……

    收拾好杂乱的房间,又帮父亲处理完伤口,郑伟重新回到母亲的房间,锁上了门。

    他蹲下,仰头望着她呆滞中满是哀伤的眼睛,“妈,我给你看样东西。”

    他拿出照片,放在她手中。

    她呆滞的眼中马上有了焦距,然后,她猛地抢走了照片,眼泪从她干涸的眼眶涌出。

    他看着她微笑,手指握成了惨白色。

    五年了,自从那个男人被判了无期徒刑,她就变成了这个样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