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这里又是这个型号,是戴娅的机甲无疑了。这个变形程度, 她应该受困在座位上, 有人救走了她。”帝泽把立体投影模型在手里转了几圈,猜测道。

    “偏西北三公里左右的地方也有金属反应。在地表上都非常明显,我猜是舰艇。”

    露西娅猜的不错。他们找到了南十字星和特瑞沙号,但南十字星损毁严重, 基本上已经是一堆废铁,而特瑞沙号未曾将他们定义成使用者,没有自动解锁,甚至连外部操控面板都不能启动。

    线索就此断掉。露西娅可以尝试骇进系统打开舱门,可在分秒必争的现在那又像在浪费时间。几人陷入沉默。

    “……要我说,露西娅,你留一台监控设备在这里,如果有人进入监测范围自动触发,然后我们往南走,重点看看沿途的小村落。”

    这样一来,不管是诺瓦德的人找到特瑞沙号还是赫尔因希或者戴娅回来,都会触发警报,他们能够得到相关消息和视讯,搜索也不会中断。

    beta点点头。一只小型机器人从她手里灵巧地跳出来,金属外壳摔在地上蹦了蹦,又把自己埋进雪地里。“热能探测。雪天没什么比它还好用的了。”她笑道。

    赫尔因希眨眨眼睛。缺少休息又频繁探测,她能感觉到自己的精神力在不断地被缓慢消耗。就算是能力出众的alha,在受伤严重又缺少休息的情况下,也难免陷入了一种焦躁又无奈的情绪里。

    焦躁带来的直接后果是信息素波动。对于平常的赫尔因希来说,这都不算什么,但alha的发情期本身就近在咫尺——一点点激素波动都会是引燃易爆气体的小火花。

    她尽力不去想,却适得其反。这两天的遭遇频频跳回她脑海,那个软软倒在她面前的孩子的脸,还有少将的脸,被她无法思考的大脑扭成了诡谲又可怕的模样。枪声和哭喊在她脑海里反复回荡。身体上的疼痛得不到缓解,精神力日益受控,她竟然真有种自己逃无可逃的感觉。

    不能再拖下去了。

    她能感知到的楼道末端,换班的女性alha守卫又在和另一个军人闲聊,“少将稍早好像出去了,他回来了吗?”

    “没有吧。如果他回来,办公室的灯该开着才对。最近西区有些麻烦,他可能处理那边的事情去了。”

    “但他也该回来了。他晚上有个约定……里头吊着那位的,你知道吧?”

    那个军人点点头。

    赫尔因希牵出一抹勉强的微笑来。

    她能探测到的区域已经非常小,但她毕竟没有浪费之前精神还相对好的时候——小殿下已经把半个基地的构成模模糊糊地记在心里。不甚清楚,但已经足够她用。囚室楼上是办公室,再往上是控制中心,应该有她要的东西。

    至于路上会碰到的守卫,赫尔因希只大概有个估计,挑在记忆中人比较少的时候动手,其他的根本没想:鬼知道她的状态能维持到什么时候,而且计划往往赶不上变化,更别提她的大脑根本无法计算思考。

    她叹了口气。如果戴娅按照她说的做,而没有浪费时间在寻找她身上,此时,最迟明天,应该已经拿到最后需要的几个零部件。可能的话,几人能在特瑞沙号直接汇合,离开这鬼地方。

    星辰保佑。谁都别出事。赫尔因希心说。

    一晚上她一直在浅浅用劲扯动锁链,保证在不发出多余声音的情况下把束缚她的铁器弄松。她先保证右手的状况,然后用力甩动链子。铁链打在墙上发出锐声,守卫急急忙忙跑进来,端枪蹙眉看着她。

    alha委顿在地上,刻意收起自己的气势,难堪又无害的样子,“对不起……少将和阁下约的时间到了吗?”

    守卫的眼睛微微一亮,却板着脸。她开门进来,翻开个人终端确认时间,“马上就到了。”

    “……我……我想见少将一下,我有事情要告诉他。”

    “少将不在。你想跟他说什么?我可以替你转达。”alha冷冷地看她一眼。

    “……我知道阁下在哪里,我想亲自和他说。”

    “好,还有事情吗?”alha的冷漠遮不住她眼里的惊喜。

    如果自己吐露出什么,大概军功也算这无名小卒一个。赫尔因希看着,勉强牵出一抹笑,“我的肩膀真的好疼。您可以帮我稍微查看一下吗?”

    “又废不了。”

    “拜托您了……我觉得我在发热。我不知道我是怎么了。”

    她的语气过于恳切,几乎像是乞求。守卫顿了顿,迈步靠近她,“发热?伤口感染了?”

    守卫显然不知道少将根本没伤到她。她站在赫尔因希面前,俯身去查看她的伤口。她的头侧向赫尔因希左肩,没注意到alha的右半边身体。赫尔因希用力一扯,链子末端从墙上卡扣脱离,拖着铁链把守卫自后绞颈在她胸前。

    赫尔因希的左手不能用,但上臂毕竟没有残废,锁着她喉咙、扳着她脑袋往另一边顶。alha瞪大了眼睛,嘴里半咳半吼地叫了声,腿蹬着,很快瘫软下去,瞳孔也渐渐涣散了。赫尔因希稍稍放松手,犹豫了两秒,更用力地卡按下去。

    不知道她什么时候会醒过来,她不能冒这个险。

    对方很快就没了气息,倒在她怀里,又被她推到地上,沉沉闷闷一声响。

    赫尔因希用右手去捏左手的锁链,绕着她手腕的部分很快一节节应声而碎,腿上的部分也如法炮制。最后她站起来,在桌角磕开已经摇摇欲坠的右手锁链,看到地上毫无生气的人,稍稍有些发愣。

    上次在巷子里暗战,赫尔因希来不及多想,周围又黑,除了腥热的血倒也没什么印象了。这次却不一样,这个动作她想了无数遍,也照着她想的做了。明亮灯光清楚照到守卫死不瞑目的脸和稍稍青紫的唇,她真真切切有了悲戚又无奈的感觉。

    不是别人让你杀的,是你自己做了。是你的手让她窒息的,是你让她冰冰凉凉躺在地上,再也没办法走出这栋建筑物看到阳光——

    的确,不是害怕,更不是快意。赫尔因希往后退了两步,蹲下身,替敌人合上眼睛。

    她没时间再多想了。方才锁链断裂的声音很大,此刻通道口的守卫也走过来。赫尔因希单膝跪在地上,从她腰间摸出枪和军刀,□□收好,只把刀拿在手里。她贴墙站着,对方走过甬道想要拐进囚室的一瞬间把他扯进来,锋锐刀刃划过对方喉咙。

    鲜血溅到天花板上。同在暗巷里一样,只这回赫尔因希熟练了许多。她蹲身,打开男人配枪的枪膛把弹匣拿出来塞进口袋,咬着刀拿女性alha扎头发的皮筋扎好碎发,眯着眼睛把对方的制服脱下来换上,扯正领带,断手塞进衣袖,把扣子一颗颗扣到顶,擦干净脸上血迹,拿起她的个人终端,猫一样迈步出去。

    她低头看了眼终端。此刻将近深夜,不是换班时间,执勤的军人也相对少。少将约在这个时候见戴娅,大抵还有什么歪心思。

    如果戴娅没来,当然这些歪心思也都作废了,还调开人手,便宜了赫尔因希逃脱。

    她呼了口气,出门到走廊,左右确认没人,随手在操纵板上点了两下,她所在的那排囚室隔离门自动关闭,‘限制区域’的红色荧光字牌横在路口。

    上楼。

    女性守卫的个人终端不能打开隔离门,赫尔因希从口袋里拿出男性守卫的个人终端——还好她机智,该带的都带上了。楼梯很暗,只有接近二楼出口的地方有个守卫。赫尔因希解决他,刚准备上三楼,看到少将办公室的灯。

    那灯亮着。少将在办公室里。赫尔因希稍微顿了顿,转身靠在楼梯上,手指隔着衣袖去摸那道反复开裂的伤口,无声笑起来。

    戴娅想把她打补丁一样补好都太迟,绝对要留痕迹了。

    这种时候了,她居然还有闲心思笑——不过如果是oga,这时候肯定是更加从容不迫且游刃有余的。她左右扭扭头放松自己,缓步走过去,精神力裹着房间,确认在里头的是少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