戴娅稍稍变了变姿势。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赫尔因希压低音量,嘶哑道,“我以为你知道——我把我的星球我的人民交给你,是相信你能保护好他们,不是让你把他们弃之不顾的!”

    她的爱人抱臂不语,靠在座位上睨着她。

    戴娅没有说话,赫尔因希也没说话。房间里充斥着粘稠的沉默,其他亲卫都纷纷低下头,试图避开两人间的战争。

    良久,戴娅开口,“赫尔,你先出去好吗?去我们房间,开完舰桥会议我去找你。”

    “我要解释。现在。”赫尔因希回头看着坐得直板板的一众亲卫,“都给我出去。”

    没人反应。

    也对,这毕竟都是艾洛威特的人,对他们的舰长阁下忠心耿耿,也不把她当成什么,大概就是狗似主人形。

    赫尔因希给他们气笑了,“听不懂人话吗,都给我出去!”

    事实上,在场的人,包括柯丽尔和凡妮莎,都还没搞清楚发生了什么。主舰的人对北境沦陷内情尚不知情,今天只是普通的另一天和普通的另一场舰桥会议。

    然而赫尔因希的出现打乱了这所有流程。脾气冲的几个舰员看赫尔因希那副样子分外不爽,正想说话,戴娅举起手,让所有人都噤了声。

    “柯丽尔,主要议程我们都说完了,接下来就交给你。都散了吧。”

    舰长阁下这句话管用。在场的人收拾收拾东西,脚步匆匆地离开房间,投影通讯的人也都中止了频道,不多时房间里便只剩下两人。

    戴娅起身,倚着桌沿,看向赫尔因希。alha离她有两步的距离,不近不远,像是天堑。

    “我没什么好解释的。”然后她说。

    “……所以你是故意的。”赫尔因希喃喃。

    “赫尔因希,我希望你客观理智的思考,”戴娅仰起脸,迎着窗边透进来的阳光看出去,多德指挥中心一片繁忙的景象净收眼底,“路德维希、马库斯和奥利弗目前才是我们的重点,才是造成紫罗兰堡惨剧的罪魁祸首。”

    “所以呢?多德的人就该死了吗?”

    戴娅咬唇。oga的态度软了一瞬,很快又回到之前强硬又陌生的自己,“这是意外。”

    “其他的连带伤害……都是意外,”她说,“避无可避,也不能心疼。”

    “没有选择的时候,我们只能做最重要的事。”

    oga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如果赫尔因希不是利益相关者,甚至还会觉得她说的有道理。

    “最重要的事。”赫尔因希嗤笑,“戴娅,最重要的事是洛伦交付给我的国家和人民,是他和菲奥娜用命换来的命!”

    “我把它们浪费掉了——每个无辜丧生在轰炸里的、原本能够救下来的人,我欠他们的,你不懂吗?!”

    她往后退了两步,嗓子连着胸腔里都火辣辣得疼。

    “……至少我杀了马库斯。”戴娅像看不下她狰狞又破碎的样子,转身,“我很抱歉。但已经发生的事情,我们都无从挽回。赫尔,我们只能向前看。”

    “别说我们——以前是我们,现在是你和我。”赫尔因希走到她面前,用力攥着她肩膀,让oga的视线重新聚焦到她身上,“你觉得这都是意外?我都不用自责?我该往前走,因为我已经做得很好了?”

    “你觉得你没错?你没背叛我?这都是你在利益优先的理智考虑下做出的最优抉择、而我现在只是在同你闹?”

    舰长阁下闭眼,轻轻颔首。

    “戴娅,你可真让我心寒。”赫尔因希说。

    她厉声道:“你还不如告诉我,发生在紫罗兰堡的一切都是意外,我们流落到舒泽星也是意外,你绑架我也是意外,我小时候救了你也是意外,什么都不该发生,什么都不会发生!”

    “也是。”戴娅被她扳着下巴,听她说到这个份上,倒如释重负似的笑出来,“那天晚上我要是死了,你估计会幸福得多。”

    她破罐子破摔似的继续说,“要不是我,洛伦不会急着和元老院下手,安卡的父母不会死,元老院不会把矛头都转向洛伦,国内矛盾不会激化;路德维希没被我逼到这个份上,你当然也不至于经历这一切。”

    赫尔因希怔在原地。半晌她甩掉烫手山芋似的用力推开戴娅。舰长阁下的后腰重重撞在桌沿,大抵很疼,但赫尔因希顾不得了。

    她大步流星地往外走——一半又回身到她面前,把胸前最后一格略章撕下来。布料轻薄,alha甩手的动作决绝,最后却还是放缓速度,把略章轻轻放在她面前的桌上。

    戴娅还记得,因为她自己也带着这略章。金紫相间的标准装饰略章,是她们刚从舒泽星回来的时候她送给赫尔因希的礼物。小殿下一直都珍爱地佩戴着。

    她看着赫尔因希重新走到门口。滑门自动打开,赫尔因希扶着门框,回头,眸色暗沉近黑,“你也不用的话,就扔了吧。”

    “昆尼希尔格阁下——”她顿了一下,“我希望您能在三天之内回到艾洛威特。至少在我能够冷静地思考之前,我不想再见到您。”

    赫尔因希在主舰上醒来的那天之后,这还是她第一次这么严肃地叫她阁下。

    滑门合上。alha的步子渐渐变轻远去,戴娅长长舒了口气,脱力似的往下软倒。

    然后她坐起来移了移身子,背脊靠墙开始笑。她笑得苦涩,断断续续的,一会儿把自己哽住了,又开始猛烈的咳嗽。

    不管是哭还是笑,赫尔因希此刻都听不到了。她在多德基地的演习场上,仰头望着天空。夜色肆意地蔓延,一点点星光也看不到。

    赫尔因希不知道洛伦正从哪里注视着她。

    她不知道维洛列特王室的四十三位皇帝和其他皇族成员都从哪注视着她。

    如果他们真得能看到她,大抵会很失望。戴娅说对了一点,她做错了事情,也无从补偿。

    赫尔因希在草场上找了处没人的角落,单膝跪下来向星辰祈祷。

    星辰庇佑,请让我看清楚迷雾包裹后的真相,请让我守护好我想守护的所有人。

    她闭着眼,咬唇,又最后加了一条。

    ……请别让我再痛失所爱。

    作者有话要说: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