赫尔因希之前的几代皇帝在位时,星际间的局势一直被一种摇摇欲坠的平衡感维持着。谁也不知道哪天矛盾会升级,但表面上看总还是和和气气的。

    拜此所赐,维洛列特的帝王就算有武略,也难以显示出来,皇族总是给人一种斯文有礼的映象。

    直到赫尔因希。维洛列特的臣民第一次意识到,皇帝也是能在铁马金戈的战争前线纵横肆意的人。一时间这位新陛下的人气又被推到了新的高度。

    安卡开玩笑似的和赫尔因希提起过。皇帝陛下哭笑不得地按了按太阳穴,“我又不是明星。”

    “也不见得是坏事,”安卡说,“你出名又受欢迎的话,大家总是对你宽容一点。”

    的确。星际网上一度压不住的声讨浪潮现在莫名其妙地平缓下去。这里头有军部的进展一部分功劳,还有赫尔因希不算努力的努力。

    赫尔因希觉得好笑。

    下午,帕尔默提醒她有舰长阁下的通讯。赫尔因希接通了,好一会儿才听见那边的oga说:“……赫尔?”

    赫尔因希还在批手上的报告,闻言道:“怎么不说话?刚刚在忙什么?”

    “啊?没有,我在等你说话,”戴娅说,话里带点轻松的笑意,“我哪有你忙。”

    赫尔因希哼了声,也笑起来。

    “你后天是不是没有安排……?”听她笑了,舰长阁下小心翼翼地问,“我可以去找你吗?”

    她这样同自己讲话,赫尔因希有点心疼。往常的舰长阁下来来去去不受束缚,哪轮得到她问自己能不能来紫罗兰堡。

    跟求自己翻她牌子似的,放在骄傲优秀的舰长阁下身上让人听得心里难受。

    她咬了咬牙,还是回答,“我有安排,抱歉。”

    赫而因希要查的事情还没解决,这段时间有闲暇几乎都泡在藏书室里,当然也很久没有空闲给舰长阁下了。

    oga懂事地“哦”了一声,又说:“可是赫尔,我好想你哦。”

    她的声音很低,娇软地、迷迷蒙蒙地朝她撒娇,像是做爱的时候她在赫尔因希耳边说的情话。

    舰长阁下有这个本事,是赫尔因希最近才意识到的——只要oga想的话,她能让任何一句话沾上欲望的味道。

    好像‘想你’这两个字不仅是想你,而是她坐在你面前吻你那样。

    alha红了耳朵尖儿,握着拳抵着唇咳嗽,别扭道:“我真的有事情。”

    “下次我一定陪好好陪你。”

    她在‘好好’上加了重音。

    戴娅当然不是不识趣的人。她只想逗逗赫尔因希罢了。下一刻她的声音便恢复了正常,淡然道:“你忙你的,没关系。”

    “你呢?”赫尔因希反过来问她,“你最近忙吗?艾洛威特有没有什么问题?”

    两个人寒暄了几句,赫尔因希挂断通讯,打开终端确认时间。

    之后没有安排。她起身,又去了趟藏书室。

    现在已经是初夏。天气渐渐地热起来,繁忙的日常安排之外,赫尔因希坚持不懈地在洛伦的私库里查证比对已经将近两个月。

    把洛伦留下的笔记通读过去,再和军部的既有档案做交叉研究,她收获颇丰。除了两个黑眼圈,还了解到不少大大小小的、帝后当初瞒着她的事情。

    长老院与皇族和自由党的各种大小争端、阴谋、暗杀和潜在的危险。

    她和戴娅小时候的事情。

    赫尔因希现在一一看过来,也明白为什么洛伦和菲奥娜要瞒着她这些。

    如果她的孩子也总无时不刻处在危险里,她大概也会希望这孩子平平安安幸幸福福的长大。

    ……她的孩子?

    赫尔因希哂然一笑。

    她抚平下一本笔记的封皮,翻开第一页,认认真真地继续往下读。然而还没读多少,她的手便怔怔按在了书页上。

    接着她不可置信似的翻回前几页去,又看了一遍。

    草蛇灰线,一点点积木似的线索堆积起来,终于露出了蛛网般交杂的原貌。

    周围的光很惨白,映得她的脸毫无血色。赫尔因希仰起头来,闭上眼,靠着金属陈列架慢慢地滑坐到地上。

    这段时间天气都不好。赫尔因希出门的时候,乌云也暗沉沉地推在天际,雨将落未落的样子。

    她拐去商店,在琳琅满目的一溜儿花架前停住了。

    店员看见她,好像认出她又好像没有,迟疑地道:“……陛下?”

    赫尔因希点点头。

    oga的眼睛里亮闪闪的,想凑过来一点儿,又怕惹到她似的有些畏缩,“有什么可以帮您的吗?”

    活像见到了偶像的小迷妹。

    赫尔因希:……

    她问:“有没有百合花?”

    紫罗兰堡本地,祭祀故人惯用百合。

    店员应了声,便去帮她挑一束形状好的。赫尔因希站在原地等,目光不经意瞟到了花架下方红艳的玫瑰。